這一記響亮的耳光,同時打懵了沈清晏和沈稚京兄妹倆。
沈清晏手中力道一松。
得了自由的沈稚京立即翻身趴在床邊巨咳,甚至乾嘔。
沈清薇則一把抱住沈稚京,不停順著她的背:「沒事,沒事了,我不會讓他傷害你的!」
看到沈清薇就這麼出現,沈清晏嘴角緩緩勾起。
他以為,她已經逃走了。
她竟然還會回來。
這一刻,沈清晏心裡的戾氣漸漸平和下來。
他一眼不眨地盯著沈清薇,低聲一字一句輕慢說道:「很好,沈清薇。」
「如今,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已經敢公然地一次次和我對著幹。」
「甚至敢對哥哥動手。」
「很好,我把你教的,果然很好。」
說到這裡沈清晏才狠狠磨了一下後槽牙。
「果然你一向知道怎麼才能讓我最生氣。」
「從小,我就是這麼寵著你,慣著你,嬌養著你,所以才讓你生出這樣的膽子來,以為我是真的不捨得動你了?」
說著他摸向自己剛剛被沈清薇扇過巴掌的半張臉,眼底湧動著洶湧的暗光。
他有一股衝動。
那就是將她直接扛出去,然後好好教訓她一番。
但到底顧著沈清薇的肚子,怕鬧出人命來。
所以隻是捏緊了拳頭,『嘎吱』作響,就算手上青筋暴凸也仍是沒有捨得真的動她一下。
沈清薇知道沈清晏此刻在忍著怒火,也沒有繼續拱火下去。
她一向謀定而後動。
知道自己現在在沈家處於劣勢,所以也隻能忍一時。
「的確是你教得好。」
「現在,可以請你先出去了嗎?」
話音剛落,屋內燈光閃了兩下。
接著整個宅子都徹底亮開。
電來了。
沈清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看到她和沈稚京互換了身份就已經明白今晚這個停電也是她搞的鬼。
她剛剛一定是想趁著機會逃走。
然而不知道什麼原因,她沒走。
沒走算她識相。
不然,下一次,他一定會親自折斷她的雙腿!
沈清晏怒氣沖沖地摔門而去。
沈稚京立即拉住沈清薇的胳膊著急不已:「你怎麼還回來了?」
「剛剛趁著機會趕緊離開啊!」
「你真是要氣死了我!」
她以為沈清薇已經走了。
卻不想她竟然又跑了回來。
那自己剛剛受的罪不都白受了?
沈清薇低頭看著沈稚京脖子上的一圈紅,自己眼睛也跟著紅開。
「我不來,讓他掐死你?」
「我不能這麼自私。」
沈清薇剛剛的確能走。
但她想到自己不小心驚擾打碎了花瓶,知道沈清晏今晚就一定會發現沈稚京和自己對換了身份。
沈清晏什麼脾氣,沈清薇非常清楚。
他是個控制欲極強的哥哥。
就連自己當初上學時能穿什麼衣服,不能穿什麼衣服都要由他決定。
他也不能接受一切失控的情況。
自己和沈稚京互換身份無疑不是在他的雷區蹦躂。
就像當初沈清薇被爆假千金身份,就是令沈清晏一時無法接受的人生意外和失控。
不然他也不會遠走他國去逃避和整理此事。
所以沈清薇才不敢保證沈稚京能平安在沈清晏手底下度過今晚。
還好自己回來了。
想到剛剛那一幕,沈清薇現在心裡還在後怕。
真不敢想沈清晏再不住手,沈稚京今晚還能不能活命。
自己可以逃,但賭上沈稚京的性命去逃,沈清薇真的做不到。
沈清薇由衷地說道:「反正無論如何,我也不能害了你。」
沈稚京看著沈清薇紅了的眼角,心裡狠狠一震。
「你……」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沈清薇卻是一笑:「好啦。」
「躲避有什麼用?」
「有些話,也該和他們說開了。」
「稚京,我們一起面對!」
沈清薇握住沈稚京的手,卻不想沈稚京『啪』的一下掉下一滴淚來。
那滴眼淚砸在沈清薇的手背上。
沈清薇驚詫地看著她,沈稚京卻是一笑:「真好。」
「沈清薇,那個和我換了身份的人是你,真好。」
「我一點兒也沒有後悔今晚和哥哥撕破了臉。」
不然,如果是旁的人,沈稚京真不知道這日子過著還有什麼意思。
反而是沈清薇,讓她在這個家裡體會到了真正的關心和一絲真心。
二人緊握住彼此的手,沈稚京才突然想起一事:「對了,剛剛我和哥哥說的話……你全都聽見了?」
「那你……」
沈清薇搖頭,一臉疑惑:「我上來就推開了房門。」
「怎麼了?你們說了什麼我不能聽的話嗎?」
沈稚京想到沈清晏那齷齪不能見光的陰私,連忙搖了搖頭。
「沒有。」
「有些東西,你沒聽見才不會髒了自己的耳朵。」
她說的聲音極低,低到沈清薇都沒有聽清。
「你說什麼?」
沈稚京擡起頭來:「沒有什麼。我隻是擔心……這下你該怎麼逃走?」
沈稚京眼裡又寫滿了濃濃的擔憂。
沈清薇卻道:「不急。」
「我已經有了法子。」
「放心吧,他們不敢動我的。」
沈清薇說完就摸著自己空空的肚子,一副可憐模樣的看向沈稚京:「我餓了。」
「稚京,你能不能去幫我要點兒吃的啊?」
沈稚京無奈地看向她:「好。」
「當然可以。」
「現在你一個人三張嘴,餓誰也不能餓你。」
「等著,我馬上回來。」
沈稚京說著立即就起身下了床,然後出門去給沈清薇找吃的去了。
沈清薇等她離開,便趕緊起身來到窗戶口。
她拉開窗簾向下看去,看到院子裡站著一個模糊不清的影子。
在沈清薇向下看時,對方也正擡頭看了上來。
身後突然傳來異響,沈清薇立即放下手裡的窗簾。
是汪雪聞聲趕了過來。
看到沈清薇真的醒了,汪雪瞬間紅了眼眶,「清薇——我的女兒!」
汪雪抱著沈清薇好一番痛哭。
「你受苦了。」
「是媽媽以前對不起你。」
「好孩子,以後無論怎麼樣,你回家來吧。」
「媽媽以後護著你。」
「難道我們沈家還不能養兩個女兒了嗎?」
「以後不管是你還是稚京,都是我們沈家的千金!」
「媽媽才不管別人怎麼看怎麼說,媽媽都不會讓你再受苦了,回來吧孩子。」
沈清薇卻問她:「那我要生下肚子裡的兩個寶寶,也可以回來嗎?」
果然,汪雪臉上的神情一僵,不再說話。
她幾番欲言又止,然而還是說不出口來。
她也是個母親。
她分明知道要強迫落下沈清薇肚子裡的孩子這件事,有多殘忍。
但她又一向是個沒有主見的人。
兒子和丈夫怎麼說,她也就怎麼聽。
哪怕秉持了不同的意見,最後也一定會被說服。
沈清薇從小就是被如此教養的。
做個聽話又懂事的沈家女人,這樣才能家和萬事興。
因為在沈家,沈清晏和沈溢才是天,才是主心骨。
他們可以做一切的決定。
所以沈清薇如今的所作所為就是在赤裸裸地反抗和挑釁沈家的父權。
也許就是因為如此,沈清晏才更要堅持打掉沈清薇腹中的寶寶……
沈清薇早已看透汪雪的本心,冷漠的撇開頭去:「那就別再說什麼保護我的話了。」
「出去吧,媽媽。」
「我現在,不想看到您。」
沈清薇說話很直接,她不再需要那些虛妄的假關心。
她的冷漠刺痛了汪雪。
「清薇,你怎麼能這麼對待媽媽?」
「媽媽也不想這麼做啊……」
「但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你這麼年輕,已經離婚了,何必再帶著兩個拖油瓶呢?」
沈清薇:「你們也知道我年輕?!」
「那為什麼我才二十二歲的時候就要逼我嫁去顧家!?」
「怎麼,見我離婚了,又有可以被利用的價值,所以才要把我再接回沈家,再賣一次?」
「媽媽,我從前是為了沈家可以出賣自己。但我不是真的傻子!」
「我的心早就被你們傷得血淋淋的,它沒有自愈的能力,它好不了了!」
「你們還想剝奪我的寶寶?」
「你們憑什麼?」
「既然早已將我逐出家門,又何必來管我!」
「出去吧!」
沈清薇知道和汪雪講不通道理,也懶得再多說下去。
她隻是捂著頭,不斷地將人往外攆。
就在這時沈稚京回來了。
看到屋內情形便就已明白怎麼回事。
她嘆了口氣搖搖頭,「媽媽,別再逼清薇了。」
「您也是女人。」
「您分明最應該懂得清薇的處境的。」
「而且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活生生的兩條命不該由你們做決定的!」
「清薇才是寶寶們的媽媽!」
「而且我和清薇,我們都有權利做主自己的人生!」
也不知道汪雪能不能聽懂。
她隻是有些迷茫地將兩個女兒看了又看,最後失魂落魄的耷拉著肩才慢騰騰離開。
沈清薇實在是餓極了。
剛剛又一通折騰發洩,現在肚子裡直接『咕咕』叫個不停。
她趕緊坐下將沈稚京送來的飯菜都給吃了個乾淨。
吃飽喝足後沈稚京也不走,說道:「如果你不介意……我陪你睡吧?」
沈清薇還愣著,沈稚京就連忙解釋:「我沒有喜歡和人同床共枕的癖好,就是……我有點不放心。」
沈清薇聽後一笑。
「這有什麼?」
「謝謝你,稚京。」
她知道沈稚京就是擔心自己會在睡夢中被下毒手。
沈清薇其實也有點害怕。
所以乾脆兩個人就睡在一起了。
收拾好一切,沈稚京親自將門給反鎖了兩圈,然後又推來凳子擋在門後。
兩個人一躺下,沈清薇才有些緊張的說道:「這還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和別人一起睡覺呢。」
「這種感覺……有點神奇。」
而且這個人還是和自己有著真假千金關係的沈稚京。
想想就覺得不可思議。
畢竟她們沒有成為死敵,還親密無間的像是親姐妹,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如今同床共枕,沈清薇都覺得像是在做夢。
沈稚京一個『咕嚕』半翻身起來,一隻手臂撐在枕頭上,震驚地睜大雙眼:「第一次?真的假的?你不是都結婚了嗎?」
「那你孩子怎麼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