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7章 倭使再入京
層層宮闕深處,禦書房。
風寒料峭,長廊檐下冰棱長短交錯,日光一照通透發亮,宮人們舉著包了布的長棍敲敲打打,將凍實了的冰稜子敲落在地。
檐下等待的二人頻頻望向禦書房門,其中一人眼底漸露不耐,似又無可奈何,隻能跺了跺微麻的腳底,以示不滿。
「噠噠——」
禦書房內傳來腳步聲,一前一後,一輕一重。
門外二人同時擡眸,死死看向那金絲楠木門,木門隨之由內打開,一瘸一拐的季本昌被洪公公送至殿外。
「風雪大,季大人慢走。」二人跨過門檻後,洪公公躬身道。
「本官心頭有數,公公回......郭尚書?」季本昌擡眼,便瞧見門外候著的郭必正,幾乎同時,也瞧清了郭必正身旁之人的面容:「這位是......」
他反手撐著後腰,上前半步,似是不確定:「外邦使者?」
也不知為何,倭人外貌分明與大周人極為相似,但他就是能一眼辨別。
他頗為不解:「不知使者何時入京的?為何我戶部從未收到傳訊?」
郭必正神色微頓片刻,隨即淺笑:「使者來得突然,禮部也是前不久才收到的消息,近來年關,各部事忙,通傳有滯,還請季大人見諒。」
這一段話,幾乎將季本昌的後話給堵得死死的,似是他再繼續追問,就是不體恤同僚,不知年關繁忙。
可他季本昌是誰?
朝廷上下出了名的難應付!
「郭尚書,這並非是消息滯後不滯後的問題!」季本昌皺眉與郭必正對峙,「使者來朝,我大周自是要好生招待,你禮部知情不報,我戶部又如何能批你的款待銀?這豈不是怠慢了使者,損了我大周待客顏面!」
見季本昌頗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郭必正目露不耐,再次看向洪公公:「洪公公,本官可否入殿面見聖上?」
季本昌:「你同本官說清了再進去!」
郭必正:「季大人,面聖豈容耽誤?」
說罷,他帶著使者朝殿門走去。
卻被洪公公攔在了門檻前:「還請郭大人稍安勿躁。」
洪公公轉身關上殿門,徹底隔絕了郭必正探究的視線:「陛下犯乏,需小憩兩刻,還請郭大人移步偏殿暫歇。」
「這......」郭必正眉頭微蹙,轉頭看向身旁使者,繼而明了。
他的好陛下,怕是對倭使貿然前來一事略有不滿,想給對方一個下馬威,以揚大周國威。
「罷了......」說服自己過後,他對倭使做了個「請」的手勢,「使者隨本官來。」
倭使也好說話得很,笑眯眯地隨他去了偏殿。
瞧著他們的背影,季本昌暗中磨牙:「知情不報,你禮部就帶著倭賊吃糠咽菜去吧!」
「咳——」洪公公低聲道:「季大人,您聲音......似是稍稍大了些。」
季本昌拖著瘸腿哼笑:「本官就是專門說給有些人聽的!走了!」
「路滑,您慢些。」洪公公躬身相送。
待季本昌的身影也消失不見後,他才重新推開禦書房門,側身從門縫中擠入殿內。
殿內溫暖如春,龍涎香煙氣脆柔,拂散了他從殿外帶來的寒氣。
「郭必正呢?」禦案前,天子擡眸問道。
洪公公恭敬答:「回陛下話,依您的吩咐,老奴讓郭大人帶著使者去偏殿了。」
天子低低「嗯」了一聲,擡手指著殿角一道人影說:「讓你徒弟領去梳洗。」
洪公公頭皮當即一緊,整個人都綳直了。
「陛、陛下,老奴哪來什麼徒弟......」
太監收徒可是宮中大忌,陛下這番話,是不想要他這個貼身太監了呀......
「少跟朕裝傻。」天子起身,「那篦子......梳子,不是你徒弟,難道是朕的徒弟?」
洪公公聞言膝蓋一軟,正要跪下,殿角一直沉默的沈箏突然開口:「洪公公,本侯與九思帶著道長一路避人耳目而來,故領道長前去梳洗一事,也隻有小梳子能勝任了。」
洪公公的膝蓋倏而直了。
他說誰給自己出賣了呢,合著是沈侯!
那能咋辦?
「老奴這就讓小梳子領道長下去梳洗......」他邁著小碎步來到老道前,聞著那股子酸味道:「道長請隨老奴來。」
老道輕咳一聲,有模有樣地對天子行禮:「老道等候陛下傳召。」
偌大的殿內隻剩天子、沈箏、餘九思三人。
兩刻後,天子看向先前老道站立之處,那股酸臭味似久久揮之不去。
「沈卿,你的意思是,這老道卦象極準,但隻能再蔔一卦?」
沈箏點頭。
天子沉吟,又問餘九思:「薛邁妻子是否如老道所言,並未出門離京?」
如若確有其事,那這老道或許真能助他們一臂之力。
「回陛下,前去探查之人暫未歸來。」餘九思看向緊閉的窗柩,「若得確切消息,薛邁會即刻來......」
「陛下。」洪公公入殿稟報:「薛副將來報。」
餘九思和沈箏對視一眼,天子當即道:「密傳。」
老道是否有真本事在身,一傳薛邁便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