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顯露跡象
餘九思有些想不明白。
方才被押上來的男子,名為弓征。弓征是盧嗣初手下之人,這點毋庸置疑。
而本該好好待在盧嗣初左右之人,卻在幾日前,於昌南府被捕。
為何來昌南府,弓征咬死不說。但薛邁那幾個被捕的手下,卻沒這麼硬的骨頭。
那幾人不過受了些許刑罰,便將與弓征的「交易」交代了個七七八八——弓征要他們裡應外合,陷害餘九思。
如何陷害?
——昌南府的疫,是餘九思管轄不當,給百姓用了變質糧食引起。
而興寧府的疫,則是餘九思用人不當,派了身染疫病之人去興寧府——餘九思害自己所在州府還不夠,還要害遠在百裡之外的興寧府。
總之按弓征交代的意思,那便是一切的災難,都是餘九思過錯引來。
此話傳到旁人耳中,隻會說餘九思這人合該千刀萬剮!
百姓最易被煽動,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隻要這一罪名在百姓當中被「坐實」,那他餘九思想再替自己「翻案」,便難了。
不得不說盧嗣初這一手很質樸無華,卻很有用。
但盧嗣初根本沒想到,他餘九思,早就在等著他們這一手了。
如今弓征落在他手中,他刻意趁此機會,將人提溜出來與盧嗣初打照面,有兩層意思。
一是讓弓征這個忠誠之士看看,自己到底跟了個什麼玩意兒。
二則是……試探盧嗣初。
盧嗣初裝作不認識弓征,太耐人尋味。
——親信落在對家手中,盧嗣初為何一丁點兒旁的反應都沒有?為何絲毫不慌?為何這幾日都未曾派人營救?
餘九思想了許久,確定了盧嗣初應當還有後手。
一個足矣支撐他氣定神閑、不必慌懼的後手。
「興寧府之疫……」盧嗣初面上為難,嘆氣道:「本官並非醫者,說來也是一知半解。據府中大夫所言,這疫病來得兇猛,但百姓反應不一。至於到底是何疫,暫且尚無定論。」
「哦?」餘九思不信,「敢問巡撫大人,大夫是如何說的?」
盧嗣初作回想狀,「本官出發之日,大夫言還需兩日便可確定。估摸著時日,便是昨日。」
其實哪還用什麼確定。
盧嗣初在離開興寧府之時,便傳大夫來見過了。
當然,是隔得遠遠的,派人問話,而非他親自去見。
其結果也很明顯——一眾大夫談疫生變,面有菜色不說,雙腿還打顫,光說了一個「天」字,便如瞧見豺狼虎豹一般,驚恐不已。
——除了天花,還能是甚?
好在他盧嗣初出來了,再過不久,餘九思就會進去了。
一旦進去,可就出不來了。
他的話真真假假,餘九思一個字都不信,隻是自顧問著,探尋著對自己有用的信息。
「既如此,那大人何故來了昌南府?依本將看,此時興寧府的百姓,更為需要大人這個主心骨才是。」
盧嗣初聞言面色稍沉。
他堂堂正四品巡撫,何時輪得到一個黃口小兒出言譏諷。
「本官方才便說過,本官並非大夫。而興寧府生疫,自有知府調度,看顧百姓。本官難道也要留在興寧府坐以待斃,而不是出府來尋找救治百姓之法嗎?」
喲——
餘九思挑眉。
好一個大義的帽子高高頂起。
不愧是他盧嗣初,就連怕死逃命,都能說得這般清新脫俗。
「大人愛民如子,本將佩服。」餘九思順著他的話問道:「如大人所說,此番離府乃尋找救治百姓之法,意為我昌南府……」
結合盧嗣初對弓征的態度,餘九思將盧嗣初摸得透透了。
——合著想讓他與李時源,一同折在興寧府。
所以興寧府……到底生得是何疫?
盧嗣初一定知道。
「郎將果真聰慧。」盧嗣初不痛不癢地贊了一句,終於道出了此行目的:「雖興寧府疫不明,但正如府中大夫所言,究其根本,各疫皆有相似之處。本官聽聞月前昌南府生疫,便是郎將手下大夫一手醫治,直至疫病消退?」
「大人消息果真靈通,正是。不過昌南府這疫來得蹊蹺,不知大人可否代為本將探查一二?」
這句話,是餘九思最後的試探,也是交底——你乾的事兒,我都知道了,看你慌不慌。
若盧嗣初還是不慌,那餘九思便能完全確定,興寧府之疫,足夠兇險,足矣緻死。
果然,盧嗣初的反應,與他猜測一般無二。
「若餘郎將覺得蹊蹺,那自是要查。不過如今興寧府之疫,才是重中之重,還望郎將切莫顛倒先後。」
他不想再被餘九思打斷,一句接著一句:「剛才那位大夫既能治好昌南府疫病,那自是當代醫聖,有妙手回春之能。想必此番興寧府之疫,也離不得他。」
「原大人此番前來為此。」餘九思裝作才聽明白的模樣,「不過大人之前想錯了,李大夫並非本將麾下之人。他願意前去興寧府與否,本將不得代為決定。」
說完他看向廳外,也不知李時源,是否有探得些疫病蛛絲馬跡。
他希望李時源探出興寧府之疫,又怕那疫兇險萬分,非他們所能面對。到時……又是一道難題。
餘九思這番不按常理出牌,刺得盧嗣初眉頭皺起,語氣也不客氣起來。
「懸壺濟世本就是醫者職責,他既是大夫,便得去。」
餘九思聞言也不慣著他,同樣不客氣道:「這世間真真正正金口玉言的,隻陛下一人。為何盧大人說他要去,他便得去?」
「你!」盧嗣初擡手指人,無奈隔著個屏風,氣勢大不如從前。
終究還是被餘九思惹得起了氣。
一路不通,還有一路。
盧嗣初重重呼吸兩次,壓下心中怒氣,開始從餘九思身上下手:「餘郎將為陛下欽點守糧將,周邊各州府皆有災情,你本不該在昌南府多停留。如今昌南府疫病退卻,餘郎將也該出去巡視,以免辜負陛下期許。」
餘九思拿天子壓他,他便有樣學樣,也拿天子壓餘九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