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4章 把自己的命當命
嶽震川剛出朱雀門,還沒找著自家馬車,便被一人攔住了去路。
「季夫人?」
「嶽大人......」季夫人頻頻望向朱雀門內,面露擔憂:「我看好些大人都出來了,但就是沒見著我家老季,煩請問一下,他是不是......被陛下留了下來?」
嶽震川神色一僵。
自己這急著去窯上清點石灰礦,竟忘了老季還躺在金鑾殿上!
「這......」他一時焦了心,下意識想返回金鑾殿。
「嶽大人!」季夫人見狀心口一縮,忙小步追了上去,因著慌張,她語速漸快:「可是我家老季惹陛下不快了?還是、還是他腿傷加重,走不了了?」
一想到第二種可能,季夫人感覺,自己整顆心,都好似被放在了熱油鍋上,翻來覆去的煎炸。
瞧著她眼底藏不住的焦急,嶽震川想安慰兩句,卻剛好有兩名官員從他們身旁經過。
一人道:「哎喲,今日那倭使可真慘,魯蠻子那拳頭比沙包還大,一拳下去......嘶——本官看著都疼!」
另一人道:「再慘能有季大人慘嗎?一大把年紀了,當眾被倭使挑釁,差點背上一大罵名。若換成本官,可能都不是氣暈,而是直接氣死了!更何況,季大人那腿,本就一瘸一拐的,看著就讓人心疼......這叫什麼?禍不單行!」
禍不單行!
老季在金鑾殿暈過去了!
季夫人隻覺眼前一黑,險些連站都站不穩了。
「夫人!」嬤嬤眼疾手快,趕緊扶住了她。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嶽大人,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嶽震川狠狠瞪了那兩名官員一眼,又回頭,儘可能安慰道:「季夫人放心,大夫給季大人看過了,他隻是疲勞過度,再加上腿傷未愈,一時急火攻心,才會突發暈厥......」
說著,嶽震川逐漸沒了聲兒。
正如方才那二人所說,老季本就幾日沒合眼,先前還在通天梯上摔傷了腿,今日又被倭使狠狠挑釁了一番。
這一出出下來,老季......是當真有點慘。
「季夫人,還請你在此稍等。」說著,他再次回頭,朝朱雀門走去,「本官回殿上瞧過老季後,再回來同你詳說。」
季夫人很是感激:「多謝嶽大人......」
見嶽震川跨入朱雀門,她捂著咚咚亂跳的心口,在門前來回踱步。
短短半炷香時間,她便在心中將能求的神仙,通通都求了個遍。
「夫人......!」一道微弱的聲音在門內響起。
她猛地回頭。
好消息是,老季面色雖然不太好,但神智尚算清醒。
壞消息是,老季是被人背著出來的。
「餘大人......把本官放下來吧。」季本昌輕輕拍了拍餘正青肩膀,耳語道:「免得家中那位又要擔心了......」
餘正青也算是「過來人」,聞言蹲身,動作輕緩地將季本昌放了下來。
「老季!」季夫人迎了上來,立刻攙住季本昌,又喚了兩個家丁過來,忙道:「將馬車駛過來,扶老爺上車!」
季本昌輕咳兩聲,面色也跟著紅潤了些:「我沒什麼事兒,夫人莫要擔心......」
故作堅強的話剛落下,餘正青便從懷中掏出厚厚一沓藥方,遞到季夫人面前道:「季夫人,這是太醫給季大人開的方子,太醫還說,季大人的腿恐是傷到了骨頭,他們需先回國醫署取石膏,稍後便登府給季大人治腿。」
「傷到骨頭了?!」季夫人面色煞白。
老季這把年紀的人,骨頭傷了那就是天大的事兒!
說不好聽點,若沒能好好將養,怕是要折壽好幾年!
季本昌也面色煞白:「餘大人!咱們分明說好保密,你何故背叛本官!」
虧他方才還那般大方,將懷公望的家產全都讓給了柳陽府!
餘正青無奈,指了指他的腿:「季大人,您的身子才是最緊要的,骨傷豈能兒戲待之?更何況,季夫人也肯定不願被蒙在鼓裡......」
「但你也不能......」
「多謝餘大人告知!」季夫人急聲出口打斷季本昌,對餘正青行了一禮,接過藥方道:「待老季腿傷痊癒,還請餘大人攜夫人來府中品茗。」
季本昌暗中撇了撇嘴。
餘正青不日便要離京下地方,怕是喝不上他府上的好茶了。
「夫人見外了。」餘正青回禮。
日頭高掛,秋風和煦。
在兩名家丁攙扶下,季本昌手忙腳亂地上了車。
車軲轆緩緩動了起來,朝季府而去。
車廂內氣氛有些緊張。
或者說,是季本昌有些緊張:「夫人,為夫不是故意想瞞著你的,這不是怕你擔心嗎......」
季夫人不言,隻是一味抹淚。
季本昌老臉皺起:「夫人,你別聽餘正青那小子瞎說,咱得聽太醫的才是,對不對?待會兒等太醫好好看過後,讓他們同你說!真沒餘正青說得那麼嚴重!」
季夫人輕輕吸了吸鼻子,目光緩緩落在他右腿上:「這幾日,疼得厲害吧?」
季本昌立刻搖頭:「都沒啥感覺!就跟被螞蟻夾了似的。」
看著他泛白的雙唇,季夫人知道他又在撒謊。
罷了......
暗嘆口氣後,季夫人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朝堂之事,我不太懂,但也明白,此次蝗災非同小可。我不求你能立刻歇下來,隻求你這幾日內,每日睡夠三個時辰......待你腿傷再好些,你就是要在戶部衙門住下,我也絕無二話。」
她想,跟天下蒼生比起來,她太渺小了,季府也是。
但她作為眼前這個男人的妻子,她也免不了有私心。
「我希望,你能把自己的命,也當一條命來看。」她道。
季本昌用噘嘴掩飾鼻酸,甕聲道:「這幾日,我哪兒都不去,不去上朝,也不去衙門點卯,就在府裡養傷。」
季夫人大驚失色,甚至撒開了握著他的手。
「你被陛下貶了?!」
「......」季本昌噎了好半晌,「夫人,就是......有沒有一種可能,蝗災,已經被解決了呢?」
「什麼?!」
「夫人,你沒聽錯。並且,那些蝗蟲剛飛出撫州,便被摁下了,壓根沒能碰到撫州的稻子。」
「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