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阿五的交易——刺殺案兇手
震驚的人換成了沈箏。
她擡手關上馬車小窗,神色嚴肅:「你怎麼知道本官入京途中遇事?」
刺殺一事揉碎掰開踩成稀泥,也八竿子打不著阿五這個小窮光蛋吧?
阿五知道自己賭對了,又試探問道:「兇手......還沒抓住嗎?」
沈箏眸色微沉,「你想說什麼?」
阿五深吸一口氣,似是下了天大的決心,擡頭道:「數月前的晚上,我聽見了。」
「......」對於她的話,沈箏保持懷疑:「若本官猜得不錯,欲對本官不利之人乃京中權貴,你怎麼聽見的?他路過你家說的?」
見她不信,阿五也不惱,直言道:「我去碼頭偷東西時聽見的。」
「你偷東西?」沈箏問。
「重要的是我偷東西的時候聽見了。」阿五答。
「......」喝了口茶冷靜,沈箏開始正視起阿五的話,「什麼時候?哪個碼頭?阿五,你要知道,對方非富即貴,若非篤定,絕不可隨意指證。」
「大人說的道理我明白,也明白大人擔心我牽扯其中。」
阿五好像又恢復了剛上車時的「沉穩」。
「這個籌碼,我本來是想拿到刑部卷宗之後,再與您交換的。但您方才對我說的那些話,從來沒人對我說過,我們幾個姐妹也從未想明白過,所以我很感激您。」
「而事實就是,那夜我躲在通津渡一艘破船裡,聽見了他們說話。」
「通津渡?」
皺眉想了一會兒,沈箏才想起——通津渡,是京郊一處老碼頭,早已廢棄,人跡罕至。
「正是通津渡。」阿五擔心她不相信,儘可能將話說得詳細:「大人也知,通津渡廢棄已久,對很多人來說,是絕不會涉足的地方。但對我們貧苦之人來說,卻是一個『尋寶』的去處。」
廢棄,便意味著無主。
無旁人涉足,便意味著可隨意翻找。
「在碼頭找到的東西,可以據為己有。」阿五道。
這其實無可厚非,沈箏也能理解。人被逼急了,不偷不搶已是教養良好。
「可你方才說你是去偷東西的。」沈箏找到了她話中相悖之處,問道:「你偷了對方的東西?」
「算是吧......」回憶似走馬燈,阿五在腦海中捕捉著那一幕幕場景。
「約莫是三月初,天氣剛剛有些回暖,我便想著去通津渡碰碰運氣,看看那些破船上還有沒有被遺漏的物件。順便沿渡口轉轉,萬一有凍傻的笨魚,撿到還能熬上一鍋魚湯,給阿嬤補補身子。」
她的描述不疾不徐,沈箏靜靜聽著。
「第一日去,一無所獲。別說尋寶撿魚,我差點踩破冰層,跌入河中,將自己給交代進去。」
「第二日,我學聰明了,不再靠近那些薄冰,隻是在破船上拆了些朽木,背回家當柴火。」
「第三日下午,我剛走進渡口,便發現地上有車轍印。」
「除去地上的那些車轍印,通津渡好像沒什麼變化。但旁人都說我們乞丐是狗鼻子,能聞味。他們說得沒錯,我一路走,一路聞,終於聞到一股不屬於通津渡的味道。」
「渡口來了一艘船,一艘還散發著桐油味的船。但那船外面被搞得破破舊舊的,看起來要壞不壞。」
「我偷偷靠近那艘船,在雜草叢中趴了小半個時辰,都沒聽到人聲,所以我膽子大了起來,偷偷登上了船。」
「和外面不一樣的是,船裡很新。但就是太新了,以至於沒什麼可以拿的東西。我壓著腳步在船裡轉了一圈,終於,在一暗格裡發現了好多炭,好多米。」
「糟糕的是,我一個人搬不動那些炭和米。」
沈箏不自覺將自己代入了進去。
若換做自己,是能拿多少先拿多少,還是撒丫子回家搬救兵,將那些炭和米一網打盡?
而阿五,早已作出了她的選擇:「我貪心了,我全都想要,所以裝了一兜子米,抓了幾塊炭,拔腿就跑回了家。」
「從通津渡到我家,大概要走一個時辰,換做跑,也是大半個時辰。」阿五道:「我在半道就後悔了。想著要是主人家回來怎麼辦?船被開走了怎麼辦?我帶姐妹過去,剛好碰到對方怎麼辦?」
她面上浮現出掙紮,彷彿又回到了那時。
「我站在泥地裡,望望前路,又看看來時路,左右為難。沈大人,您可能不信,但那是我這輩子遇到的第一個大選擇,我根本不敢選,怕選錯。」
「你倒回去了?」沈箏猜測道。
阿五點頭:「我將米和炭藏在了石堆裡,跑回了通津渡,想著先將那些東西搬下船藏起來,那時天都黑了。剛走到那艘船旁,外面便傳來了車軲轆聲,好在他們沒點火把,隻提了兩盞燈。借著月色,我藏到了隔壁破船上。他們很謹慎,到了之後先搜了周圍,我藏身的破船也未能倖免。」
沈箏突然有種做賊被抓的感覺。
「你是如何躲開搜索的?」
阿五下意識摸了摸手臂,「破船艙壁有窟窿,我個頭小,剛好能鑽出去,等他們搜完我又鑽了回去。」
事件經過說完,便到了正題。
阿五深吸一口氣道:「我聽到他們說,此番主子派他們偷偷出京,萬不可洩露行蹤,隻需在對方入京途中伏擊即可。還說他們的人在京中探過,那女人不會水,若是不好下手,便找機會把人弄進水裡,再想辦法帶回來。」
沈箏皺眉想了片刻,「這些話......太過模糊,你又是如何得知他們口中的『女人』是本官?」
「因為他們走之前說,要讓大周的女人再無翻身之地,還要讓那女人為主子所用。」
阿五看著她,篤定自己的猜測:「原住上京,先前離京,而後歸京,且還是有大用的女子......第二次見您那日,我便確定,他們口中之人就是您。」
不知為何,密閉的車廂越來越熱。
沈箏拉了拉領口,又推開小窗透風。
阿五的話,幾乎讓她推翻先前的猜測。
在之前,她一直懷疑嘉德伯,因為對方有充足的作案動機。
若真是嘉德伯,以他那腦子......是如何想到派人從通津渡出發的?這般縝密的行事,還真不像嘉德伯能做出來的事。
還是說,嘉德伯手下有聰明人?
或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