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太太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但看著顏曦洛蒼白如紙的臉色，又強壓下了火氣。

　　反正這丫頭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枯瘦的手輕輕一揮，身後一位陌生老者立即捧著文件上前。

　　顧老太太從其中抽出一份，「啪」地甩在茶幾上。

　　「簽字。」

　　顏曦洛不急不緩地拾起文件，翻閱時眉梢微挑。

　　她擡眸望向對面，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那位陌生老者，「這位先生倒是面生。怎麼不見衛叔？老夫人平日不是最倚重他麼？」

　　「讓你簽字就簽字，哪來這麼多廢話！」顧老太太猛地拍案。

　　顏曦洛指尖輕點文件，忽然笑了，「顧氏的股份是顧雲深親手贈予的。要收回，也該是他親自來要，您來算什麼？」

　　她眼神陡然轉冷，「還是說，這是他的意思？」

　　「你還有臉提雲深？」顧老太太面容扭曲，「他把心都掏給你，你卻捅了他一刀！現在他要收回這些，你倒有臉霸佔著不放？」

　　「呵...」顏曦洛虛弱地靠在沙發上，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我說了，讓他親自來跟我說。」

　　「另外……」她突然眯起眼睛，「若我沒記錯的話，老夫人您在顧氏...似乎連董事會都進不去吧？」

　　她將文件緩緩推回，「而我手中這10%的股份，讓我有資格參加股東大會。您……憑什麼讓我簽字？」

　　顧老太太的臉色瞬間鐵青，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沙發扶手，卻不得不承認這個殘酷的事實。

　　顧震霆生前口口聲聲說愛她，臨終時卻將顧氏股份全數分給了顧青峰和顧遠峰兩家，而她最疼愛的小兒子竟一分一毫都沒分到。

　　說到底，那個男人到死都在介意邵峰的存在。

　　虛偽！

　　她在心底狠狠咒罵那個死去的丈夫。

　　強行壓下翻湧的恨意，顧老太太陰沉著臉又甩出一份文件，「雲深已經簽了離婚協議，上面也有你的簽名。」

　　她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等他回來領了離婚證，你們就再無瓜葛。既然不是顧家媳婦，那些股份，你是不是該物歸原主？」

　　顏曦洛垂眸，翻開那份熟悉的文件。正是她當初擬給顧雲深的離婚協議書，右下角赫然簽著兩個名字——她的，還有...顧雲深的。

　　纖細的指尖輕輕撫過那個遒勁有力的簽名，她眉心微蹙。

　　顧雲深既然簽了字，為何遲遲沒有將協議交給她？

　　「顏曦洛！」顧老太太不耐煩地用拐杖敲擊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別拖延時間。乖乖簽字，我還能讓你體面地離開。若是執迷不悟...」

　　她冷笑一聲，布滿皺紋的眼角閃過一絲狠厲，「就別怪我這個老人家不講情面了。」

　　顏曦洛緩緩擡眸，蒼白的唇瓣輕啟，「好，我簽。」

　　顧老太太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復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態。

　　她輕蔑地撇了撇嘴，心想：管她為何突然改口，反正...這個礙眼的孫媳婦，今天註定不會活著回去。

　　顧老太太擡了擡鬆弛的眼皮，朝身旁的老者使了個眼色。

　　老者會意，將一支鋼筆恭敬地遞到顏曦洛面前。

　　「顏小姐，請。」老者聲音沙啞，渾濁的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動作。

　　顏曦洛接過鋼筆，指尖不經意擦過老者布滿老繭的手掌。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深思，筆尖在紙上劃過，簽下了一個與協議上「一模一樣」的簽名。

　　「好了。」她合上文件，將鋼筆與協議一併遞還。老者接過時，與顧老太太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

　　確認無誤？

　　老者點點頭，表示沒問題。

　　顏曦洛佯裝未見這場無聲的交流，擡眸時眼中隻剩疲憊，「老夫人，現在我可以離開了嗎？」

　　顧老太太臉上的皺紋突然舒展開來，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傻孩子，說的什麼見外話。」

　　她拍了拍手，「老劉，送顏小姐回去。記得，一定要平安送到家。」

　　「多謝老夫人體恤。」顏曦洛淺淺一笑，眼底的寒芒被纖長的睫毛遮掩。

　　她緩緩起身，腳步虛浮地朝門外走去，身後跟著亦步亦趨的司機。

　　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躬身等候顏曦洛上車。

　　顏曦洛駐足車門前，細長的眼眸微微眯起，掃過天際最後一抹殘陽，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暗芒。

　　車門輕闔，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入川流不息的車河。當車輛即將駛上跨江大橋時，車身突然劇烈震顫，引擎發出不正常的轟鳴，整輛車如同脫韁野馬般向前猛衝。

　　顏曦洛眸光一凜，透過後視鏡將司機驚恐萬狀的表情盡收眼底。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原來是個不知情的替死鬼。

　　「顏小姐，您坐穩！」司機聲音發顫，雙手徒勞地試圖控制方向盤。

　　此時，前方一輛銀灰色的邁凱倫Speedtail正迎面駛來。顏曦洛正要探身奪過方向盤，右側突然殺出一輛黑色越野車，以刁鑽的角度傾斜插進來，試圖用車身阻擋失控的轎車。

　　「轟——」

　　金屬扭曲的巨響劃破夜空，兩車相撞的瞬間迸發出耀眼的火花。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下，糾纏在一起的車輛衝破護欄，朝著漆黑江面急速墜落。

　　……片刻後，警笛聲由遠及近，刺眼的探照燈驟然亮起，將整座大橋照得亮如白晝。

　　救援人員迅速封鎖現場，閃爍的紅藍警燈在夜色中交織成一片冷冽的光網。橋下的江水無聲翻湧，吞噬了所有殘存的痕迹，隻剩幾縷浮油在水面緩緩暈開，倒映著橋上刺目的燈光，像一片破碎的鏡面。

　　……

　　Z國

　　顧雲深倚靠在染血的牆邊，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卻仍掩不住他周身淩厲的氣勢。

　　他擡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如淬了寒冰般射向對面悠然自得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與虎謀皮。」他低笑一聲，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陸君堯，你討不到好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