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宴會當日 暗潮湧動
酉時正。
陰了好一段時日的上京城,竟在今日酉時晴開了。
酉時的日光有些斜,但不算黃,曬在人身上暖暖的。
無數馬車停在了朱雀門,百官身著各色官服,下馬車後各自寒暄,三兩結伴地往皇宮走去。
朱雀門被日光照亮,百官還沒入宮,便開始自發地拍著馬屁:「咱太後娘娘的面子,就連老天爺都得給。諸位,這天都多久沒如此亮過了?還是在酉時。」
「說來也是神奇,前幾日那天,跟誰惹了老天不快似的,黑得早就算了,還整日都陰陰沉沉的。」
「說不定還真是......」
眾官員邊走邊說著小話,人群中,季本昌精準地找著了嶽震川。
「嶽大人!」
嶽震川不理他。
「嶽大人!」
季本昌小跑追上。
嶽震川走得更快了。
「你急什麼!」季本昌一邊喘氣,一邊拉住對方袖子,扒著對方不讓走,「咱倆說兩句話。」
嶽震川知道他想說什麼,「這裡人多,莫談論。」
「咱倆走小門!」季本昌指了指沒人走的小門,「那邊沒人。」
朱雀門都開了,能在下頭步行,那就是權利的象徵,誰會想走小門?
但嶽震川還是拐了彎兒。
百官見他倆一走,暗自對了個眼神。
二人剛一到小門下頭,季本昌便開門見了山:「梁大人應當與你說了吧?」
嶽震川從喉嚨裡「嗯」了一聲,「還沒找到人。」
季本昌自是知道沒找著人,皺眉道:「那今日你怎麼辦?」
嶽震川也皺眉:「什麼我怎麼辦?」
「百官都知道沈大人要參宴!」季本昌看了百官一眼,低聲道:「如今沈大人算是你工部的人,這人卻沒來,陛下若不明言,你如何交代?」
嶽震川沉默半瞬,「我沒想過。借口而已,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到底去哪兒了,又是誰......下如此狠手。」
那日梁復突然出現在嶽府門口,面容憔悴,他便知道出了事。
但他沒想到,竟如此嚴重。
後頭,梁復還說,近些月來,他一直跟著沈大人搗鼓物件,有好些物件精巧至極,重要之至。
嶽震川懂梁復的意思。
重要的不是那些精巧物件,是製作出物件的人。
她能制出一種,便能制出第二種、第三種,乃至無數種。
但眼下,人卻不見了。
為此,這幾日他日日堵在大理寺門口,給三司上壓力,就盼著能早日抓到那奸人。
可那日捉到的活口沒了,那些人身上又無任何標識,似是江湖散人,故進展甚微,隻有等去靖州查探的人回來才行。
想到這兒,嶽震川嘆了口氣,「總之進去之後,你莫要談論,也莫要多言。近幾日三司動作不小,百官看似不在意,實則都將目光挪了過去。再加上樑復沈行簡孤身回京,已有不少人有了猜測.......咱們能瞞,就瞞吧。」
「瞞」,其實也是另一種意義的「自欺欺人」。
季本昌也嘆了口氣,「林大人與魯蠻子應該到了,不知道有沒有找到人。永寧伯也沒來......唉,眼見同安縣的生意剛起了勢頭,主心骨卻沒了著落,你說陛下那邊......」
「莫妄言!」二人越走越偏,嶽震川不太想與這麼大嘴巴多加談論。
「我怎能不說?」季本昌踏上了階梯,回頭道:「往日太後娘娘壽宴,陛下多有歡喜,可這幾日,陛下連咱都不見......」
他可是陛下最愛的季愛卿!
沈大人失蹤,連帶他這個「錢袋子季愛卿」都失了寵。
真是惱人。
「今晚若無人提及還好。」季本昌又說:「若有不長眼的問到沈大人,今日這宴......怕是難以收場。」
二人四周官員漸多,他說完後終於主動閉了嘴。
嶽震川想著梁復的話,沉默半晌:「找人要緊。今日事畢若還無消息,本官......也派人去尋尋。」
「你瘋了?」季本昌皺眉低聲道:「陛下將消息壓下去,就是在釣暗中之人,你主動出手尋人,這不是將自己往風口浪尖上推?」
他也想過尋人,可他隻是個管錢的,又怕洩露消息,故而有心無力。
「人的安危要緊,還是莫須有的流言要緊?」嶽震川對他的話很不贊同,「無論如何,隻要人還在,一切都有轉機。」
自朱雀門起,整個皇宮張燈結綵,一番喜慶景象。
可二人卻在紅綢飄動間,看到了暗中的潮湧。
......
永壽宮。
太後壽宴由皇後與禮部操辦,永壽宮莊嚴又熱鬧。
身著統一服飾的宮女與太監,站在宮門兩側迎接官員,永壽宮門開後,大周本國官員自行入內,而得了恩準的官員,可帶家眷入場。
能帶家眷入場的官員,那是個個昂首挺胸,滿面紅光。
他人問道之時,卻隻淺淺地說上一句:「君恩不敢推。」
一句話,酸掉旁的官員的大牙。
外邦使者則是在大周官員入座後,再由鴻臚寺、禮部官員引領入場。
外邦人嘛,外貌與打扮總是引人好奇的,不少官員頻頻看向門口。
太陽西斜,永壽宮內被黃昏映得橘黃,宮人早早點上了宮燈,火光與日光共舞,殿內氣氛更甚。
殿中主位有三,壽星太後居中,天子在左,皇後在右,不過眼下這三個位置都還空著,待客席坐滿後,聖駕才會臨殿。
殿四角都擺放著名貴花卉,人來人往間,衣角拂動,盪出沁人幽香。
文武百官入座後,不約而同地開始悄摸找人。
「同安縣那位不是要來?怎的酉時都過了一半了,都沒看見人?」
「按理說,那位身居六品,不可參宴,如今就算得了陛下恩準,那座位......也不該太靠前吧?」
說著,眾人看向了席面末端。
六品官參宴本就是天子恩賜,若是座位還壓上他人一頭......
那天子這偏愛,是不是太過明顯了些?
眾人交談間,有官員環顧四周後,與熟識之人低聲說道:「別找了,我聽說......人來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