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味，本就是一種指向性很強的箭頭。

　　沈箏立刻追問：「何種氣味？」

　　「就......」男人眉頭緊擰，使勁回想，「小人之前好像從未聞過這種氣味，就......不似尋常煙火氣，也不是香料味，而是......」

　　他閉上了眼，用力回憶，鼻尖微微抽動。

　　「又苦又澀，帶著一點......焦糊的藥味，又混著腥黏氣，聞著不沖鼻，卻特別紮人，一聞就忘不掉。就像是、像是把什麼東西長時間放在小火上慢熬、悶出來的味道一般。」

　　又苦又澀？

　　焦糊藥味？

　　腥黏？

　　這個形容著實怪異，但沈箏卻覺得莫名熟悉。

　　白日進城後沒多久，她好像......也在城內聞到過這個氣味？

　　她看向蔣至明，蔣至明蹙眉思索，片刻後搖頭：「下官好似沒聞到過這種氣味，這樣，下官立刻派人去查！」

　　他正欲擡腿，華鐸突然開口：「那是熬魚膠的氣味。」

　　沈箏和蔣至明立刻轉頭看向她，她篤定非常：「主子，屬下白日聞到過，那就是熬魚膠、皮膠時發出來的氣味。是在......」

　　她垂眸回憶，地名在腦中一閃而過：「城中清涼巷！」

　　清涼巷！

　　蔣至明一拍腦門：「對！對！沒錯！前幾日，清涼巷剛開了一家熬膠作坊，近幾日才開始熬膠！對上了，對上了！那些人一定藏身在巷中，不然也不可能染上膠味！」

　　「走！」沈箏立刻朝屋外跑去，「蔣大人，傳令下去，命全府兵換便裝，分批進清涼巷，隻圍不沖，隻盯不喊！」

　　蔣至明連忙跟上：「沈大人，直接圍捕不成嗎？」

　　「不成。」沈箏跨出院門，翻身上馬。

　　夜色被馬蹄撕開，她的聲音隨風傳入蔣至明耳中：「若正面衝進去，歹人被逼急，必對孩子下死手。我們要的，是人贓並獲，是孩子毫髮無傷！必須謀定而後動！」

　　寅時，府衙眾人先後趕到清涼巷，巷口兩頭被府兵暗中堵死。

　　寅時二刻，華鐸翻上巷頭家院牆，在院子裡的狗還沒反應過來之際，她擡手便是一石子。

　　「翁——」

　　「噠——」

　　狗還沒吠叫出聲，便被那塊小石子哄睡著了。

　　華鐸在院牆上蹲了片刻，確定屋子裡的人還沒醒後，才躍身跳下，從裡面取下門閂，給沈箏開了門。

　　院內漆黑，華鐸走在最前，直接進了主屋。

　　片刻後，主屋傳來一陣動靜，卻並無喊叫聲，又過了片刻，屋內亮起了燈，華鐸走了出來。

　　「主子，巷頭醒了。」

　　沈箏和蔣至明走進裡屋，巷頭夫妻二人正瑟瑟發抖地坐在窗沿，看向他們的目光既驚恐又無助。

　　「不必害怕。」沈箏在他們面前站定，對巷頭道：「本官與蔣知府前來，隻為問你一件事？」

　　巷頭管理清涼巷數年，自問見過不少府官，也經歷過不少風浪，可此時也忍不住開始結巴：「大、大人您、您問，小人定、定、定知無不......」

　　他還沒說完，沈箏便取出一張畫像，在他眼前展開。

　　「可見過此人？」

　　巷頭的目光隻落在畫像上一瞬，便點起了頭：「見過！見過！他賃的王家院子！是他！的確是！小人不會認錯！」

　　沈箏眸光微縮，看了蔣至明一眼後，又問：「多久賃下的？」

　　「約莫......」巷頭想了一瞬，「一個月前的樣子！噢對了，半個月前，他兩個哥哥還來投奔他了。說來......他們兄弟三人也是摳得很，那王家院子破破舊舊的，隻有一間屋子能住人，也不知他們仨是怎麼擠的！」

　　「一個月前？」沈箏默了默時間，接著問道：「除他們兄弟三人之外，你可還見過其餘人出入那間院子？」

　　巷頭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沒有！」他很是篤定：「他們哥仨都沒娶媳婦，畫像上這個老幺，是糖販子，日日都要出去擺攤賣糖，至於那兩個哥哥......」

　　裡正皺了皺眉：「來住下後，倒是沒怎麼看他二人出來過，估計也是靠著老幺過活吧，沒出息的玩意兒。今日老幺酉時末才回來，看樣子累得夠嗆。」

　　沈箏收起畫像，暗中琢磨。

　　三個人，一個先來，兩個後到。

　　平日當中，隻有一個人出門，另外兩個留守在家......

　　一切都對上了。

　　「這幾日中，他們院中可曾傳出何異動？」沈箏盯著巷頭，直言問道：「例如孩童哭鬧聲。」

　　巷頭一個激靈，瞌睡蟲徹底被嚇了個沒影。

　　「大、大、大人，您的意思是、是......」他磕磕巴巴，不敢相信：「那些丟了的孩子，是被他們擄走的？！」

　　那老幺看著很是面善，為何會做出這等勾當？！

　　沈箏沒有放過他面上任何一個細微表情，不答，隻問：「有聽到過嗎？」

　　巷頭壓下心驚，努力回想了一瞬，終是搖頭：「的、的確未曾聽過......」

　　他還是不敢相信。

　　蔣至明問道：「屋主呢？可還在府城內？」

　　想要救孩子，就必須得了解院中布局，才能萬無一失，一舉將那三個歹人拿下。

　　巷頭忙不疊點頭：「在的，在的，小王平日住鋪子裡，就、就在隔壁臨桂巷！」

　　......

　　寅時五刻，沈箏從屋主口中了解到院內布局後，定下策略。

　　「一圍。四面院牆各兩人，前後門各三人，全部伏在暗處，不許露頭，不許弄出聲響。隻堵不放，一隻老鼠都不許從院裡放出來。」

　　「二探。華鐸，你先入內探動靜，確認位置與人數後，用對講傳訊與我。」

　　眾人還在想什麼是「對講」，沈箏已經開始了下一輪部署：「三控人。收到行動訊號後，所有人動手要快！」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保護好孩子們，絕對不要給歹人可乘之機！」

　　「是！」眾人用氣聲應答。

　　沈箏擡手：「都做好準備，一刻後，正式開始行動！」

　　「是！」眾人四散，卻一點腳步聲都沒發出。

　　半刻後，所有人就位，一切都隻待沈箏一聲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