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9章 別打了!
寅時六刻,雞鳴驟起,打破清涼巷的寂靜。
時機到了。
沈箏擡手,華鐸收到指示後,足尖點地,悄無聲息地翻上矮牆,落入院中。
她身形如狸,靜步摸至主屋窗外,指尖輕觸窗紙,剛要凝神細聽,屋內突然傳來一聲厲喝——
「誰!」
她動作一頓,眼底閃過一縷錯愕。
屋內之人,竟能察覺......
「什麼誰誰誰啊!」突然,屋內又傳來另一道不耐的聲音:「苗青,你他娘別一天天一驚一乍的行不行?老子就起來尿個尿,差點被你嚇得尿屋裡了!」
「我一驚一乍?」那名為「苗青」之人聲音拔高半分,略顯慪火:「你搞搞清楚,咱們乾的這勾當!一不小心就會丟了小命!你他娘自己缺心眼就算了,還有臉說我一驚一乍?!」
「我缺心眼兒?!」起夜之人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也跟著拔高:「活兒是你他娘自己要乾的,沒人逼你!想賺大錢,又豁不出去,這世上誰他娘有你精明!」
「你!」
「我什麼我!難道我說錯了嗎!一天天的,有點風吹草動你就一驚一乍,就你這樣的人,就算走了狗屎運,賺了大錢,那也是有命掙,沒命花!」
「你他娘再說一次!」
「說就說!窩囊廢!」
「好了!」正當屋內二人愈發爭鋒相對時,另一道不一樣的聲音響了起來:「都少說兩句!眼下小崽子都湊齊了,明兒個便把人都運出去,咱兄弟三人一塊兒富!康子,你不是要尿尿嗎?趕緊去啊,別尿褲子裡了!」
康子哼了一聲,趿著鞋推門而出。
茅房在主屋後,又小又臭,他不愛去。
他最愛尿尿的地方,是主屋外的牆根。
寬敞!
安全!
「噠——噠——噠——」
打著呵欠來到牆根,他正準備擡手解開褲帶,餘光內,突有一道黑影無聲掠過。
不是燈影。
不是樹影。
是會自己動的人影!
幾乎瞬間,冷汗便已爬滿他的脊背。
不好!
他雙眼驟瞪,喊叫尚存在胸腔之中,後頸驟然一麻,劇痛炸開。
意識墜入黑暗前,他隻看見一張冷銳如刀的女子面容。
可他卻沒了出聲的機會。
華鐸將他放平在牆角後,靜步走向院內水缸,舀起一瓢冷水,又折回牆根。
瓢口微斜,「水流嘩嘩落下,刻意壓出綿長聲響。
她一邊控制著水量,一邊摁下對講器的通話鍵,壓低聲音道:「主子,控制住一個,其餘二人在主屋,可以動手。」
片刻後,院牆外側傳來輕響。
府兵們先後落地,呈合圍之勢,緩緩逼向主屋。
華鐸手腕再轉,水聲又大了幾分。
屋內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陣笑聲:「康子還真是憋慘了啊,一泡尿尿這麼久!」
「呵——」苗青冷嗤:「懶人懶馬屎尿多。」
「聽得我也想尿一個了,一起不?」
「你去吧,我在這兒看著,免得這些小崽子醒了亂叫。」苗青很是謹慎。
「哪兒有這麼巧的事兒啊!你不去我可去了啊!」
「嗯。」
腳步聲離屋門越來越近,門口的府兵們下意識屏住呼吸。
「吱呀——」
門開了。
那人剛探出一隻腿,還未看清門外景象,便被一隻手扼住了咽喉。
劇烈掙紮間,他一拳砸上屋門。
「砰——」
屋內,苗青「唰」地起身,忙問:「怎麼了?!」
「砰——」
話音剛落,窗口處又傳來一聲巨響,木屑飛濺間,苗青猛地轉頭,當即擡手握住腰間短刀。
可他的動作,終究慢了一步。
短刀剛出鞘半寸,那破窗之人便已掠至眼前。
「砰——」
眼眶挨了來人一拳,他吃痛悶哼,眼前瞬間發黑,下意識想擡手捂眼,那人又一腳踢上他手腕。
「噹啷——」
短刀落地,他失了唯一的武器,不敢再與來人糾纏,立刻轉頭跑向屋角木櫃。
隻要能抓住一個小崽子做人質,他便還有機會逃出生天!
可想象是美好的,現實卻是一陣接連而來的拳頭雨。
他的太陽穴、鼻樑、心窩、腹部等處接連挨打。
活了三十來年,他從未挨過如此重的淩虐!
那一拳又一拳,簡直打痛了他的身,也打散了他的心氣。
「別!別!別打了!別打了!」
他擡手保護腦袋,對方就專攻他腹部。
他垂手保護腹部,對方就使勁捶他腦袋。
這簡直是羞辱!
更令他感到難堪的,是打他之人,竟是個女子!
「女俠!女俠!女俠!!」他一手護腦袋,一手護肚子,嘴角唾沫染血,一個勁求饒:「我認罪!我認罪!我認罪!你放過我吧,放過我!別打了!」
「砰——」
「畜生!你該死!」華鐸已經打紅了眼,根本不理會他說的話。
拳頭密如雨,他蜷縮在地,淋了個上下全濕。
「救命!救命!官府的人呢!救命啊!」他險些喊破嗓子:「官爺!官爺!我要報官!我要報官!我犯事了!我擄了幾個孩子,就在櫃子裡!求你們快把我抓進牢房!我要蹲大牢,我要蹲大——」
「砰——」
......
卯時二刻,天還沒亮,清涼巷院外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竟是這兄弟三人將那幾個孩子擄走的,簡直喪盡天良!不幹人事!」
「人心向背,真是人心向背啊!那老幺平日看著和和氣氣的,竟能做出此等豬狗不如之事來!」
「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兄弟三人合該被千刀萬剮!」
「你們方才看見那幾個孩子了嗎?可憐見的......小臉都白成啥樣兒了啊!」
「哎喲,還好府衙能耐,把孩子們給找到了,不然他們爹娘下半輩子該如何過活啊!」
「就是說啊。不過......我聽說,人好像不是府衙找到的,是沈大人。」
「沈、沈大人?是......那位沈大人?!我怎的沒瞧見?」
「好像還沒出來呢,咱等著看看唄?總之還早,也沒啥事兒幹。」
天穹逐漸由黑轉灰,由黑轉白。
辰時剛至,沈箏揉著眉心,從院內走了出來。
院子裡,一點線索都沒有,隻能將希望寄托在苗青三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