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0章 二百兩一個
巳時,日頭攀高。
在確定五個孩子隻是吸入大量迷香,暫時陷入沉睡,並無大礙後,蔣至明便派府兵將他們送回了各自家中。
巳時三刻,府衙牢房。
冷水潑下,躺在地上的苗青三人毫無反應。
沈箏輕笑,垂眸看著苗青顫動的眼皮,對華鐸道:「打。」
「別!別!別打!」苗青渾身痛得都快散架了,但還是一骨碌爬了起來,往牆角縮了縮道:「大、大人,我說,我什麼都說......」
蔣至明端來凳子,沈箏掀袍坐下。
「你自己一一交代,還是讓本官的人來問你?」
苗青暗中瞟向華鐸,當即一個激靈:「小人自己交代,小人什麼都願意交代!」
沈箏頷首:「孔貨郎,拳腿無眼,你可莫要有所隱瞞。」
苗青咽了口口水,使勁點頭:「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他頓了一會兒,似是在想該如何開口。
華鐸眼中逐漸顯出不耐,暗中握拳。
他又是一個激靈,趕緊道:「小人其、其實不姓孔,姓苗,名青,臨江人士,於一年前來到柳陽府,想做點小生意謀、謀生!是真的謀生!那時小人並不認識他們......」
說著,他看向依舊在假裝昏迷的二人,一骨碌全抖落了:「左邊這個,叫郝義,也是臨江人,右邊那個,叫康鍾,是袁州人。」
一聽到「袁州」二字,沈箏暗中皺起眉頭。
此事......果然又和袁州有關麼?
「繼續。」
「小、小人是在大半年前認識他們的。」苗青捂著一直刺痛不斷的腰腹,吸了兩口涼氣道:「那時小人囊中羞澀,手腳也有些不幹凈,便盯上了初來撫州的他們......但康鍾之前也是幹那行的,警覺得很,便、便將小人抓了個正著......」
沈箏發現,這些人交代罪行前,都愛先鋪墊一長串與罪行無關的話,彷彿如此,便能減輕他們的罪責一般。
「說重點。」她不耐地開口打斷。
華鐸又默默握起拳頭。
苗青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小人這就說,這就說!」
「小人認識他們之後不久,便有一神秘人找上了小人,問小人想不想發大財。」
「小人當然想啊,做夢都想,便問那神秘人,要小人做些什麼。」
「他說......他要五個十歲內的孩童,男女不限,但必須生得白皙,還要上數三代康健無大病,上數十代至少出過一名秀才......」
「什麼?」蔣至明皺眉,「你在說笑嗎?」
要沒有遺傳病、皮膚白皙的孩童也就算了,還要祖上有功名的?
這簡直荒唐。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啊!」苗青寧願看蔣至明,都不敢看華鐸,一個勁磕頭道:「小人說的都是真的!康鍾和郝義能替小人作證!」
生死攸關之際,他也顧不得什麼兄弟情義了,擡手便給了地上二人兩巴掌。
「別裝了!」他的聲音頗有些氣急敗壞,「就算你們不說,我也會一併交代!咱兄弟三人,今日一個也跑不掉!」
真是好一個同甘共苦。
康鍾氣得裝不下去了,撐手坐起,開口便是:「大人,一切都是苗青的主意,和小人無關!」
郝義也跟著坐了起來:「小人也什麼都不知道......」
沈箏眉尾挑起:「不見棺材不落淚?」
康鍾和郝義異口同聲:「小人不知您在說什麼。」
「待會兒你們就知道了。」沈箏一笑,擡手對華鐸道:「帶他們去旁的牢房回憶回憶。」
華鐸雙眼一亮:「是!」
她一手一個,跟拖破布似的,將康鍾二人拖出牢門。
二人險些被衣領勒得窒息,眼底的不可置信也愈來愈濃。
開玩笑的吧......
一個看起來瘦瘦弱弱的姑娘,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手勁?
片刻後。
「砰——」
「砰——」
「啊——!」
陣陣痛呼聲從隔壁牢房傳來,苗青聽得那叫一個身心舒暢。
這才對嘛。
他們三個可是拜過把子的兄弟,怎能僅他一人挨打呢?
「繼續說。」沈箏對他道。
「噢,好!好!」
在那此起彼伏的美妙伴奏聲中,苗青的聲音愈發歡快:「膚色白皙的孩子其實很好找,基本每條巷子都有那麼一兩個,可家中上數三代身體皆康健的孩子,便不太好找了,更別說還要祖上出過秀才的。故在那時,小人便同那神秘人說......」
「說?」蔣至明問。
「得加錢。」苗青知道自己這樣的行為很畜生,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很正常,「原本是一個孩子一百兩,他又額外加了一百兩。」
「兩百兩一個孩子?」饒是蔣至明自詡見過大世面,聞言都有些震驚:「他為何願意出這般高的價錢?」
「這......小人的確不知。」苗青搖了搖頭,「但加錢的時候,他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就給加了。」
說來,他那時其實有些後悔,沒再多要一筆。
「總之......他定下兩百兩一個孩子的價,讓小人在年前把人找齊。小人雖然平日偷雞摸狗,可的確沒幹過擄人的勾當,便拉了康鍾二人入夥,許諾事成之後,給他們一人一百兩銀子。」
一人一百兩?
蔣至明嗤笑:「你一人凈拿八百兩?」
倒是個黑心眼的。
苗青面上閃過一絲尷尬:「大人,對我們這種人來說,一百兩其實很多了......」
蔣至明不置可否,問道:「你可還記得那神秘人的樣貌?仔細道來。」
苗青搖頭。
蔣至明皺眉:「你不是說,他眼都不眨地給你加了每人一兩百?」
苗青一噎:「他就露了雙眼睛出來......」
蔣至明拳頭都硬了。
忍住揍人的衝動,他又問:「你走街串巷做生意的本錢,又是哪來的?也是他給你的?」
苗青差點都忘了這事兒。
畢竟他心心念念八百兩,走街串巷那幾兩的本錢,根本就不能叫「錢」。
「他給了我十兩,讓我扮作貨郎踩點。」他道:「每換一個身份,小人便會喬裝打扮一番,便也沒被人認出來......但其實,在確定好人選後,小人也遲疑過一段時日,沒有動手。」
或許是良心未泯,又或許是大難當前。
他說:「對尋常人家來說,孩子太重要了,孩子丟失,簡直是在剜父母的心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