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苗青良心未泯，未免有些好笑。

　　別說沈箏和蔣至明了，就連他自己也不信。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是難看：「但事實是，小人還是動手了。鄧家人算警覺，孩子一丟，就懷疑到小人身上了，小人便在他去報官的路上，攔住了他。」

　　這一段，便是沈箏和蔣至明所知道的情節了，苗青和鄧家人的描述幾乎無二。

　　「讓他們不要報官，讓他們來府衙鬧事，讓他們接回孩子後，遠走他鄉。」苗青突然擡頭，看向沈箏：「但其實您應該猜到了。不湊夠五個孩子，小人便交不了差，一兩銀子都拿不到，所以小人根本不會把孩子還給他們。」

　　若對面隻有蔣至明一人，他可能還會掙紮一二，撒一點小謊，爭取從輕處理，畢竟孩子們也沒缺胳膊少腿。

　　可此時坐在他面前的，是柳陽知府，更是京官。

　　撒謊毫無異議。

　　「那神秘人，可有同你約定交人的具體時日和地點？」沈箏問。

　　「有，有！」苗青點了點頭，心中突然燃起一絲隱秘的希望。

　　他怎麼將這事都給忘了！

　　若府衙能抓到神秘人，那他便不是此案的主犯，而是從犯。

　　如此一來......減罰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十二月二十八！城南往西十六裡地，百年槐樹下交人！」苗青生怕沈箏不信，想伸手拉沈箏衣角，被沈箏躲開。

　　他眼底有了乞求：「小人絕對不敢騙您！眼下離二十八還有三日，等到那日，您、您提前派人蹲守，便知道小人沒有說謊了！」

　　蔣至明雙眼亦是一亮：「沈大人，那咱們可以給對方來個甕中捉鱉啊！」

　　甕中捉鱉？

　　沈箏搖頭。

　　眼下這情況，別說捉鱉了，就是隻螞蟻都很難再捉到了。

　　「對方不會再來了。」倒不是自信，她隻是陳述事實：「我在撫州的消息幾乎人盡皆知，再加上那幾個孩子已經安全回家，對方隨便探聽一二，便知計劃落空，絕不會再鋌而走險，冒險前去。」

　　蔣至明心中一陣失落：「那......該如何是好？」

　　沈箏不答，看向苗青：「那人說話有口音嗎？他的眼睛、眼神、聲線等特徵，你可還記得？」

　　苗青遲疑半瞬，不敢說自己隻見過那人兩面，隻道：「大緻記得。但若再遇到他，小人一定能認出來。」

　　沈箏沉思片刻，腦中突然閃過一件看似和此案毫不相幹的事。

　　思索一瞬，她還是問出了口：「可有注意到，那人手上有無雕青？」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件事，和靈散背後的人脫不了幹係。

　　「雕青......」苗青垂眸回憶，搖頭：「小人未曾注意......」

　　沈箏神色難辨，起身對蔣至明道：「稍後讓緝事來審吧。將那神秘人的眼睛、眼神、聲線等特徵記下來。」

　　蔣至明跟著她出了牢房。

　　陽光灑落，身上的陰寒之感被驅散了大半，沈箏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不知在想些什麼。

　　蔣至明斟酌許久，才開口問道：「沈大人，您方才......為何會問苗青雕青之事？」

　　沈箏沉默半瞬，不答反問：「近日撫州城內，可曾出現過靈散的蹤跡？」

　　「靈散？！」蔣至明錯愕：「您的意思是，那神秘人，和靈散有關？」

　　這可如何是好！

　　丟失的孩子是找回來了，他的烏紗帽也的確保住了，可若靈散在撫州城內泛濫，那便是比丟了孩子更要命的禍事！

　　「隻是本官的猜想罷了。」沈箏不想亂撫州民心，但也忍不住提醒蔣至明：「神秘人那頭，得繼續追查下去，郝義二人，你也多審一審。至於靈散......記得防患於未然，萬不可讓學子與百姓染上，若有任何發現，立刻遣人來柳陽府找我。」

　　她想著被押回柳陽府的潘渡江，擡步道：「柳陽府還有事尚未處理，本官便先回去了。蔣大人，你多保重。」

　　「啊？」蔣至明跟著她，亦步亦趨，「您、您一夜未歇，歇一日再走吧？小人立刻給您安排住所，絕不讓旁人打擾您。」

　　他想讓沈大人休息是真，害怕沈大人離開也是真。

　　對他來說，沈大人就是主心骨、定心丸。

　　眼下撫州局勢稍定，但神秘人還沒抓到，他是真害怕後面又出什麼幺蛾子，自己難以應付。

　　若沈大人能在撫州多留兩日，他的心，便也能多安上兩日。

　　沈箏眯眼望著逐漸攀高的日頭，搖頭：「不了，柳陽府的差事也耽誤不得。」

　　思索一瞬，她給蔣至明指了條明路：「找辛按察使，他知道該怎麼做。」

　　如今，辛舜勻算他們半個「自己人」，也該到他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蔣至明鬆了口氣，點頭記下：「那下官派人給您準備乾糧茶點。」

　　......

　　兩日後，沈箏乘坐的馬車緩緩駛入同安縣。

　　縣民們眼尖，一眼便認出了她的馬車。

　　「咱大人回來了！」

　　「咱大人救完十幾個人的性命回來了！」

　　不知怎的，江北礦窯之事，竟已經傳了回來。

　　百姓追著馬車一路跑，激動不已。

　　有膽大之人試探性問道華鐸：「華護衛，華護衛，那礦洞裡的水，真的是被大人吸出來的嗎？」

　　華鐸握著韁繩的手一頓：「什麼？」

　　「大人展神通了呀！」那縣民大力吸了一口空氣，「他們都說，咱們大人隻輕輕吸了一口，便將礦洞裡的水吸了個一乾二淨，救了十多個人的性命！」

　　華鐸錯愕，下意識道：「不是吸一口。」

　　縣民一愣：「那是幾口？」

　　「咳——」一道輕咳從車廂內傳出來。

　　華鐸回過神：「不是大人吸的，是抽水機，大人帶著小木公子和鹽鐵司的匠人們造出來的。」

　　「抽水機？」縣民們難以理解，「華護衛，抽水機......是什麼？」

　　華鐸按照記憶，描述：「把水管放進水裡，水就會順著水管倒流上來。」

　　這描述實在有些奇怪，縣民們聽得張嘴瞪眼。

　　水怎麼可能會倒著流呢？

　　這分明就是他們大人顯神通了！

　　做同安縣民可真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