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7章 與虎謀皮
所有線索,都盡數指向孔貨郎。
不,此人到底姓甚名誰,還未可知。
想到那些已經被擄幾日的孩童們,沈箏當機立斷,翻身上馬。
「蔣大人,隨本官去紅南巷,留幾人在這邊等消息便是。」
蔣至明也發覺紅南巷那對夫妻不對勁,可令他想不明白的是:「沈大人,若他們的孩子並未被擄,他們作為土生土長的撫州人,又為何助紂為虐?」
老老實實活了大半輩子的人,突然生了反骨?
沈箏有兩個猜測:「或是利驅,或是......他們的孩子的確在那歹人手上。」
「您的意思是......」蔣至明雙目逐漸瞪大,「他們被威脅了?」
這好像就說得通了。
若非是自己的孩子落在歹人手中,那夫妻二人哪有膽子欺瞞府衙,助紂為虐?
「去一審便知。」沈箏拽起韁繩,打馬,「走吧,早些審出那歹人下落,便也能早些救出那些孩子。」
她猜想,那些孩子應當並未受到傷害,隻是被控制了行動,或陷入了昏迷。
畢竟那些歹人花費數月時間布下此局,所求絕不僅僅是孩子們的性命這般簡單。
馬蹄聲起落間,紅南巷到了。
在外蹲守的府兵立刻迎上前來,稟報:「二位大人,這對夫婦一直喊冤叫苦、哭嚎連天,卑職怕引起旁人注意,便、便堵了他們的嘴,將他們捆在了堂屋之中......」
府兵神色略顯忐忑。
說到底,鄧家夫婦隻是疑犯,而非已定案的歹人。
若經查證,此二人並無罪行,那他......怕是沒好果子吃了。
「做得不錯。」沈箏從他手中接過風燈,擡步跨過院門,朝堂屋而去。
輕描淡寫的四個字,悄無聲息地撫平府兵心中忐忑。
院內,堂屋門虛掩,斷斷續續的「嗚嗚」聲從屋內傳出。
沈箏在門口站了片刻,擡手推門。
「吱呀——」
屋內隻點了一盞油燈,不算亮堂。
神龕左側牆角,蜷縮著被捆成粽子的鄧氏夫婦二人,見沈箏前來,二人眼底閃過一絲驚恐,隨即劇烈掙紮起來。
「嗚嗚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
沈箏知道他們想說什麼,卻並未讓府兵取出他們口中的破布,而是將風燈放在桌上後,屈膝蹲在他們面前。
「廢話本官不想聽。」她直直盯著男人的眼睛,「告訴本官,對方是許了你銀錢,還是向你許諾,事成之後,便將孩子還你?」
在聽到「銀錢」二字時,男人眼底毫無波瀾,可當沈箏說出「將孩子還給你」後,他眸光閃爍一瞬,突然垂下了眼,不再掙紮。
沈箏立刻明了。
「你以為,你們幫他們辦事,他們就能將孩子還給你們了?」她聲音不算大,但說出口的話,卻聽得男人越來越心驚,「截止此時,他們一共從城中擄走五個孩子,你憑何以為,隻要你乖乖聽話,他們便能將孩子還你?」
男子猛地擡起頭,眼底閃過驚駭。
沈箏又道:「你該想明白。若隻有你家的孩子回來了,你們不僅會成為眾矢之的,更會暴露他們的行蹤。你是有多蠢,才會覺得府衙不會深究此時,亦或是那些歹人會有這般好心?」
「與虎謀皮,焉有其利?醒醒吧。」沈箏摁著他的肩膀,「那些歹人應當還在城內吧?你此時交代,府衙便能將孩子們盡數救出來,其中,也包括你的孩子。」
後半段話,給了男人最後一擊。
他僵了好一瞬,似是在權衡利弊。
片刻後,他再也頂不住那滔天的壓力,眼淚奪眶而出,「嗚嗚」著想要說話。
見時機成熟,沈箏示意府兵取出他口中破布。
「我說!我說!我全都說!」眼淚順著鼻翼滑入口中,又鹹又苦。
他交代起自己的幫兇行徑,每說一句,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良心。
「畫像上那人,我的確見過......」
「我家孩子,也的確......是被他擄走的。」
「他第一次出現在紅南巷,是四個月前,身份......是糖鹽販子。」
「我家孩子愛吃糖,他出手大方,隔三差五地,便會給悄悄孩子一塊糖角,還讓孩子別跟旁人說。」
「孩子喜歡他,便日日在巷口等他。」
「有一日,他說出門忘了給水壺裝水,便......」
「說重點。」沈箏聽不下去了,打斷男人道:「他用法子擄走你家孩子後,你們是如何同他取得聯繫的?又是如何成為幫兇的?這幾日當中,你們替他辦過何事?」
男人通身一震,抹了把淚,哽咽著加快語速:「他沒讓我們碰別家的事,也沒讓我們去盯別家的孩子,我們夠不著,也不敢......」
沈箏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孩子不見後,我第一個就想到了他,想要報官。可在去府衙的路上,我......遇見了他。」
「不,是他在等我。」
「他說,若我還想孩子回來,便做三件事。」
「第一件事,去報官,但絕不能向官府提起他。」
「第二件事,去府衙鬧事,儘可能攪得府衙不、不得安寧......」
「第三件事......待孩子回來後,立刻遠走他鄉,再也不出現在撫州城。」
沈箏垂眸琢磨半瞬,擡眼:「這第三件事,隻是為了迷惑你罷了。」
歹人真正想讓他辦的,隻有前兩件事。
男人喉結滾動,艱難點頭:「現在看來,的確如此......」
可那時的他,卻是實打實地信了。
無盡的懊悔湧上心頭,想著如今仍舊下落不明的孩子,他含淚磕頭。
「沈大人,是小人豬油蒙了心,做了錯事,但、但孩子是無辜的!求您救救小人孩子......隻要孩子能回來,任何責罰,小人都認!」
沈箏將已知的所有線索捋了一遍,問道:「你可還有其餘線索?」
「線索......」男人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努力回憶著每一個細節。
那人的外貌。
那人的聲音。
那人的......氣味?
他猛地一滯。
氣味!
對,是氣味!
「有!小人想起來了!他攔我報官那日,身上有一股極怪、極少見的氣味!他是糖鹽販子時,小人從未在他身上聞到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