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6章 虛晃一槍
沈箏是個機靈人,崔謹一直都是知道的。
機靈人需要提防,但不必過多提防,因為在崔謹心中,沈箏不止是機靈,更是「憨直」。
朝廷上下,文官成千上萬,自詡「清官」者不計其數,有人以「兩袖清風」為榮,亦有人以「體恤民情」為榮,但在崔謹眼中,這些「清官」,都沒沈箏「憨」。
什麼是憨?
不計得失者為憨。
什麼是直?
不計得失且認死理者為直。
沈箏認的「死理」,其實並不「死」,而是她心中,有一套許多人沒見過,也不認同的「是非觀」。
但剛好是這一「死理」,讓平素機靈的沈箏,射了一支歪得不能再歪的羽箭——
「郭必正,你身為禮部尚書,平素本侯敬你,稱你一聲郭大人!但今日,本侯想問問你郭必正,到底是我大周朝廷禮部尚書,還是倭國禮部尚書?!」
沈箏聲色俱厲,驚得不少官員悄然後退。
沈侯作為唯一能參朝的女官,代表著大周女子的顏面,何時如此「潑辣」,一點情面都不給人留過?
郭必正作為話題中心,自是避無可避。
「什麼倭國禮部尚書!」他隻得強行與沈箏對峙,「沈侯,金鑾殿上,豈容你這般胡言?」
他手心一片濕潤,胸腔更是鼓擊如雷。
怎麼辦?
沈箏到底發現了什麼?
她打算在金鑾殿撕破臉皮?
皇帝呢?
殿外羽林軍呢?
怎麼都不見蹤跡?
還有崔相!
他不是說在宮中放了「好東西」,能保他們事起後安然無恙嗎?眼下箭在弦上,當即就得發了啊!
他目光避過沈箏,著急忙慌地撞在崔謹身上。
他想,隻要崔相一聲令下,他郭必正必當身先士卒!
被侯爵武將壓在身下的苦日子,他過夠了!
胸腔中的熱血一波又一波,灌得他手腳與頭腦一同發燙。
可崔相卻隻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按兵不動。
他愣住了。
拉出來的屎,哪裡還有塞回去的道理?
他不知所措了。
直到沈箏的怒斥再次傳來:「我大周堂堂天朝,禮法尊嚴!倭使無詔越境,乃藐視我朝天威!你為區區護灘小利,縱容倭人壞規矩,是在打我大周的臉!就算陛下同意,本侯也絕不同意!」
「啊?」郭必正腦仁一松。
沈箏此話何意?
她......隻是在譴責禮部,因一點蠅頭小利,損了大周顏面?
「啊什麼啊!」
沈箏擡手怒斥:「不過區區護灘之法,本侯還能短了工部去?當初倭人便覬覦我大周稻種,小人嘴臉盡顯無疑,你郭必正身為禮部尚書,非但沒有吸取教訓,反倒依舊目光短淺,冥頑不靈,簡直不配身為我朝禮部尚書!」
郭必正被沈箏罵得顏面掃地,但心中卻舒坦得不能再舒坦了。
虛驚一場。
他以為沈箏是察覺到異動,合著隻是看不慣倭人。
旁的官員也說:「沈侯今日火氣也太大了些。」
「去年太後壽宴,本官便發現,沈侯很不喜倭人。」
郭必正聞言脊背更松。
是了,他也看出來了,去年太後壽宴,沈箏面對一眾外邦使者,稱不上好奇,也談不上熱情,唯獨在面對倭使時,她眼底有著濃濃的厭惡。
彷彿就像......
世仇?
可大周與倭國並無世仇,隻存在一些小摩擦罷了。
來不及多想,郭必正將計就計,反將沈箏一君:「沈侯此言差矣!」
他一甩袖袍,當眾與沈箏對峙:「本官配不配當禮部尚書,並非您說了算!再者,您瞧不上倭使一事,本官早有耳聞,但無論如何,那終究是您與倭人間的私人恩怨!還請您切勿上升到邦交層面,有損我大周國威!」
禮部眾官幫腔:「是啊沈侯,您不喜歡倭人,定有您的理由在其中,但兩國建交不容易......」
「朝廷廢了多少心血,才通了海貿?沈侯,您如此不給倭國留情面,是在傷陛下的心啊!」
霎時,殿內局面一邊倒。
沈箏逐漸落入下風。
有官員暗中說:「到底是個女兒家,還是會將私人喜惡帶入朝堂,陛下這會兒還沒來,指不定就是被她氣著了......」
「啪——啪——啪——」
驀地,三聲戒鞭響起,一抹明黃衣袍出現在殿內。
「行了!」天子的不喜溢於言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