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9章 救濟所的異常
細細算來,沈箏與常越爾也有一年多沒見了。
外人都說,銜環會副會長常越爾精明能幹,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是個能扛大樑之人不說,還是第五老爺子親自挑選的孫女婿——第五探微未來夫婿。
但沈箏知道,第五老爺子未將常越爾當孫女婿看,隻是在替第五探微培養左膀右臂罷了。
「草民見過護國侯。」
廳外風雪呼嘯,廳內暖如春日。
沈箏沒開口,常越爾便一動不動地跪著,連髮絲都沒動一下。
他身後之人也是。
沈箏瞧那人面熟,卻又叫不出名字,隻道:「都坐吧。這麼晚了,有何急事?」
第五老爺子從不是不分輕重之人,他能讓常越爾二人深夜拜訪護國侯,便說明二人帶來的消息,隻大不小。
二人起身後並未落座,不約而同看向廳外,意味不言而喻。
沈箏道:「華鐸在外看守,此間隻有本侯與你們在,有話直說便是。」
常越爾側首,看向身旁之人。
那人向前半步:「草民殷河生,見過護國侯。」
「殷......河生?」沈箏約莫想起來了。
銜環會剛成立那會兒,朝廷給救濟所劃了一片荒地,說是荒地,實則被周遭百姓偷摸著開了荒、種了地。
而百姓如此,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若有肥田沃地,誰會吃飽了撐的,費大把子力氣去開荒?
他們不過是長期被裡正欺壓盤剝,求告無門,敢怒不敢言罷了。
彼時,便是這殷河生借著救濟所開工之際,暗中串聯被欺壓的百姓,將他們多年冤屈當眾擺開,鬧得人盡皆知,也逼得京畿衙門不得不秉公處置,徹查裡正鄉紳劣跡,為一眾底層百姓討回了公道。
這小子頭腦聰慧,心思縝密,便被銜環會招納了。
令沈箏沒想到的是,不過短短一年多光景,這目不識丁的小子,便混成了常越爾的左膀右臂。
著實令人再次刮目。
「本侯近來事忙,你二人有話直說便是。」沈箏直言,她的時間很珍貴。
而殷河生呢,也是個不拐彎抹角的,開口便道:「侯君,草民鬥膽請問,朝廷近來是否有所動蕩?」
他的直白,甚至嚇到了常越爾:「河生!」
進侯府前,他曾千叮嚀萬囑咐,讓殷河生務必「慎言」,以免引得侯君不悅。
這小子倒好,剛同侯君問了好,擡頭便議起朝政。
「無妨。」沈箏擡手制止,目光緊緊攥著殷河生瞳孔,「何出此言?」
殷河生道:「近日的京郊,與往年有些許不同。」
沈箏示意他接著說下去,心頭卻劃過一絲怪異之感。
崔謹做事向來嚴謹,若近來京郊不同以往之處與他有關......
是他年紀大了,嚴謹不復從前,還是......殷河生太過敏銳,看破了他的高招?
沈箏認為二者皆不是。
一來,這段日子,該是崔謹這輩子行事最嚴謹的時候才對。
二來,殷河生心思再詭巧,也難以詭過崔謹這隻千年狐狸。
「侯君,草民管轄著京郊幾處救濟點,這些救濟點位置偏僻,收容的災民也有定量。」殷河生道,「但近些日子來,這幾處救濟點,不約而同地新增許多流民,他們口音各異,生活習性也不同。」
流民?
叛軍假扮的?
不過一瞬,沈箏便否定了這一想法。
放眼整個上京,誰人不知銜環會背後的東家是她?
崔謹又何以蠢到如此地步,主動將叛軍送到她的地盤?
「在你看來,這些流民有何異常之處?」在沈箏眼中,殷河生也不是無的放矢之人。
「這些人的舉止,有些不合常理。」殷河生道,「他們入救濟點後,鮮少會與旁的流民搭話,也對京中之事毫不好奇,甚至......他們從未問過,新年伊始,您是否會親自前往救濟所。」
沈箏不解:「此話何意?」
什麼叫自己新年會不會去救濟所?
殷河生答得實在:「您給了流落在外的百姓一個家,所中無一人不想見您,聽聞您此次回京,大家日日都盼著您去所裡,但新來的這些人......從未問過。」
「僅此而已?」沈箏認為這理由不太站得住腳。
「的確不僅於此。」但殷河生認為,這一理由,是一切懷疑的基礎。
緊接著,他又列舉了這些人多條「罪證」。
罪證一:
「他們說話都刻意收斂口音,很難分辨原籍。」
罪證二:
「夜裡,他們會暗中輪流著守夜。」
罪證三:
「越臨近年關,他們便越發躁動,身上的匪氣,也越來越重......」
「一開始,草民還以為他們是外來的山匪賊寇,但試探兩次後,草民發現......他們對尋常金銀毫無貪念。」
不貪財的山匪,還叫個甚的山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