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7章 端水
天子到來,喧囂的金鑾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參見陛下。」
山呼之聲落定,大殿重回死寂。
天子緩步走至龍椅前,並未落座,目光緩緩掃過殿內對峙的二人。
「郭卿?」
郭必正聞聲暗瞪沈箏一眼,又立刻掀袍跪下:「臣在!」
天子眸光微寒:「你同沈卿有何好吵的?」
郭必正心底慍怒。
果然如崔相所說,無論何時何地,天子的心都隻朝著一個方向,名曰「沈箏」!
君既如此不「仁」,那他這個做臣的,也該放下「忠」了。
「陛下明鑒!倭使越矩,禮部絕無包庇之心!」
他道:「倭使此番入京,隻為獻技!臣身為禮部尚書,需顧全兩國多年邦交,方才與沈侯爭執,並非有意頂撞,實乃是沈侯帶著往日私怨,於大殿之上苛責外臣,以一己好惡決斷邦交大事......陛下,沈侯如此行事,恐寒了遠邦歸順我大周之心!」
這番話落地,不少官員暗自點頭。
倭國小是小了點兒,但卻有不少真本事。
沈侯也有真本事不假,但近年升遷太快,難免恃才傲物,不將他人與外邦放在眼中,藉此機會挫一挫沈侯的傲氣,也未嘗不可。
「陛下。」禮部官員出列道,「除夕在即,臣以為,不宜重罰倭使。」
沈箏聞言面色緊繃,提步出列:「除夕又如何?國不可一日無法!陛下,臣願苦研護灘之法,還請陛下重罰倭使,以儆效尤!」
金鑾殿內,兩道聲音再度僵持。
「請陛下決斷!」二人幾乎異口同聲。
百官目光聚集,天子垂眸看了沈箏片刻,眼底閃過一絲為難。
一眾老臣見狀立刻有所揣測——陛下似是不準備重罰倭使,奈何沈侯緊咬不放。
鴻臚寺卿做起和事佬:「陛下!臣以為,新歲在即,不宜大動幹戈。但......祖制禮法亦不可廢,倭使無詔越境,乃是事實。此事禮部看管不周,亦難辭其咎。」
天子與沈箏暗中對了眼色,肅聲發問:「那依卿看,此事當如何處置?」
鴻臚寺卿道:「陛下,臣拙見,此事不若折中處置。」
端得是一個公公正正。
「如何折中?」天子問。
鴻臚寺卿答:「臣以為,可將倭國使團暫時安置在官驛,無陛下恩準不可入皇城半步。」
郭必正聞言心中一慌。
如此,倭使豈不是相當於被看押了?
他當即沉不住氣:「陛......」
話還沒說完,便挨了崔相一介眼刀,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鴻臚寺卿林靄繼續道:「至於先前郭尚書提到的護灘技法,臣認為可先呈遞文書送入宮中,由工部核驗利弊,待除夕宮宴,再召倭使入宮。若技法確有奇效,便可抵使團之過,若那技法並無大用,再重罰倭使目無我大周法紀之過,也不遲......」
鴻臚寺卿這一法子,聽得不少官員點頭認同,就連郭必正心底的氣都順了。
隻要天子不在除夕前重罰倭使,那他們的計劃,便能順利進行......
天子目光從百官面上掃過:「眾卿以為如何?」
將功補過,功過相抵。
百官緩緩點頭:「陛下,此法可行。」
天子看向沈箏:「沈卿?」
沈箏深吸一口氣,似是滿心憤懣無處抒發:「臣......聽陛下的。」
天子滿意頷首:「既如此,便依林卿所言,是賞是罰,待到除夕宮宴再做決斷。」
頓了頓,他又看向沈箏,笑道:「沈卿,去歲倭使覬覦你同安稻種,朕知你心中不快,若你有優於倭使的護灘之法,亦可遞與工部核驗。」
百官聞言恍然大悟。
就說陛下今日怎的不全依著沈侯,合著憋著激將法呢!
隻見沈箏暗瞪郭必正一眼,「臣遵旨!」
除夕越來越近,上京的年味兒也愈發濃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