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5章 怒斥
這一夜,禦書房燈火通明。
冬日的天亮得晚,卯時鐘聲響起時,天穹依舊漆黑,唯有點點飛雪在燈光映照下,似螢火閃爍。
禦書房內氣氛壓抑,天子與沈箏幾人一言不發。
洪公公屢次欲言又止,終是小心翼翼道:「陛下,卯時已到,可要奴才傳令休......」
休朝?
天子緩緩擡眸,似是身子有些坐僵了,撐著案桌站起身子。
「給朕更衣,上朝。」
他不能休朝。
母後失蹤若為人為,那此人必定躲在暗處,等著他這個皇帝自亂陣腳。
正是如此,他才不能慌,不能亂,不能被任何人看出端倪。
「沈卿,你與餘卿幾人先過去吧。」諸事種種又一夜未眠,他的聲音含著疲憊,「切莫讓崔謹等人看出端倪。」
沈箏起身,看向偏殿:「那位道長......」
天子腳步微頓:「待他蘇醒,朕立即派人告訴你。」
......
卯時三刻。
金鑾殿。
上頭的龍椅空空如也,下頭的百官交頭接耳。
「今日是何情況?陛下沒來也就罷了,怎的洪公公也不來知會一聲?」
「年底是各部最忙的日子,本官昨夜子時才睡下,醜時便起了,滿打滿算才合眼一個時辰......衙門那些人也沒能睡上個囫圇覺......」
「你合沒合眼關陛下何事?這天寒地凍的,陛下還不能多睡會兒了?」季本昌叉腰叫罵,「等著,待會兒陛下來了,本官定參你一本!」
「不是......季大人,同為忙碌人,相煎何太急?還有......沈侯怎的也不見蹤影?」
「嘶——永寧侯也不在!」
「林老將軍也不在!」
一個是皇帝,三個是皇帝跟前的大紅人,四人齊齊缺席早朝,殿內官員不禁犯了嘀咕。
這四人,莫不是在合謀什麼?
殿內有人悄悄變了神色。
殿內議論聲越來越密集。
季本昌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目光最終鎖定了一人。
就你了,擋箭牌!
他左擠右擠到了崔相身旁,擡袖捂嘴,滿臉好奇道:「崔大人,您家中之事解決了沒?」
聲音雖小,但依舊引得旁邊幾個官員偷偷看了過來。
崔相眉頭微皺,側身,權當沒聽見。
季本昌不依不饒:「崔大人,本官聽聞您跟您孫女兒斷了親,又抱了個大胖小子回家,可確有其事?」
旁邊數人議論聲漸小,微微朝他二人挪了半步。
什麼大胖小子?分明是個沒名分的!
崔相被季本昌擾了思緒,心中很是不暢,聲音也就大了些:「季尚書,此乃家事,本官無可奉告!」
周遭官員雙眼齊齊一亮,殿內的議論聲又小了幾分。
倒是季本昌的嗓門兒越來越大:「崔大人此言差矣!嫡女出族,庶子歸宗,不僅僅是家事,亦是我戶部之事!」
嶽震川點頭認同:「孩子們的戶籍,需得去京兆府戶房換新才是,相爺切莫忘了。」
二人一唱一和,不知何時起,殿內竟靜得落針可聞,隻剩下百官的眼神在崔相身上又來又回。
這崔謹,真是活生生被護國侯給逼瘋了。
瞧瞧,這幹得都是些什麼事?
季本昌說得好聽,什麼「庶子」,不就是活脫脫一外室子、私生子嗎?
在上京活了幾十年,他們還是頭回在高門聽說此等腌臢事。
外室子歸宗,讓整個宗族的人都擡不起頭來,一輩子都被人戳脊梁骨,被人笑話得直不起腰!
崔謹如此行事,不是被護國侯逼瘋的話,還能是何緣由?
百官紛紛嘖嘴,暗中擺手。
至於「天子幾人是否在暗中密謀」的猜測?早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崔相這事兒做得忒不厚道。」
「徐氏的人還是脾氣太好了。」
「可憐那丫頭,年紀輕輕沒了母親,父親又是個流連煙花柳巷的。這眼見著拜了沈侯為師,來日有些盼頭,結果又被宗族除名......」
「難怪徐尚書今兒個臉色差極了,合著是被氣著了!」
「我還聽說......」
「郭必正!」
突地,一道憤怒的女聲自金鑾殿外響起,百官的議論聲戛然而止,紛紛轉身看去。
隻見沈箏滿眸怒氣,大步跨過門檻,直直朝禮部尚書而去。
查德被直呼大名,人的反應都是一愣,郭必正也不例外。
直到沈箏帶起的寒風撲到面上,他才感受到身體內洶湧的怒火。
他為官多年身居高位,何時被一個丫頭片子直呼大名過?
「沈侯!本官與你無冤無仇,你何至不分青紅皂白,一來便如此粗魯!」
他不甘示弱地回瞪沈箏,心中卻越來越發怵。
沈箏可是發現些什麼了?
還是皇帝跟她說了些什麼?
他的目光暗中飄向崔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