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6章 換匾
未時三刻,銀台街。
幾個不那麼神秘的神秘人,在沈府大門外架起了梯子。
圍觀百姓漸多,議論聲漸起,門房聽著動靜,緩緩將大門打開了一條縫。
這一瞧,可要老命了!
府匾都被人拆了!
「你們幹什麼!」
他「唰」地打開門,看著隨意被放在地上的「沈府」門匾,怒喝:「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拆我沈府門匾!欺負我家大人不在京中是不是!」
掛匾之人一愣,站在梯子上輕聲喚他:「兄弟,兄弟,你要不擡頭看看呢?」
門房憤怒非常,但還是下意識擡起了頭。
隻見原本掛著「沈府」牌匾之處,已然換了新匾。
新匾更大,且通身由金絲楠木打造,「護國侯府」四個字,更是描了金邊。
瞧那金邊顏色,竟是......真金!
可真金又怎麼樣!
他們就要沒有家了!
門房既委屈又生氣:「陛、陛下他......竟將沈府賞給護國侯了?」
滿腔情緒交織下,他壓根沒能想起——大周,根本沒有稱「護國」的侯爵。
「你們給我等著!」他一跺腳,風似得往府內奔去,邊跑邊喊:「古嬤嬤!古嬤嬤!出大事兒了!您快出來看看啊!」
換匾工匠面面相覷。
「他這是何意?」
「他沒看布告?」
「他守著門呢!看個甚的布告啊?!再說!布告才貼了兩刻,他打哪兒看去!」
「匾都趕製好了,就沒個人提前來報喜?!」
「不是洪公公說,要給他們一個驚喜嗎?!」
「這哪是什麼驚喜!趕緊,趕緊去跟人解釋啊!」
「不行,不行!咱們什麼身份,豈能隨意進沈侯府邸?」
「這會兒你講起禮了!方才取匾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講理呢!」
「都說了,是洪公公的意思!」
「哎喲......你說這事兒鬧得。」
......
一刻後。
門房領著古嬤嬤,古嬤嬤帶著一眾家丁,氣勢洶洶地殺到了門口。
與方才相比,門口又多了一個人。
「洪公公?」
古嬤嬤暗中給門房等人使了個眼色,快步上前。
看著被隨意放在地上的「沈府」牌匾,她眉頭微皺:「您這是......?」
「哎喲,誤會,誤會,都是誤會!」洪公公堆著一臉笑,趕緊來了古嬤嬤跟前,二話不說就開始道喜:「恭喜古嬤嬤,往後呀,你可就是護國侯府的大管家了呀!」
古嬤嬤驟愣。
她好像有些懂洪公公的意思,但殘存的那絲理智,使她追問:「洪、洪公公,什、什麼護國侯府?」
是她想的那樣嗎?
護國侯?
侯爵?!
不、不能吧......
「就是你想的那樣!」洪公公領著她出府門、下石階,又示意她擡頭:「你瞧瞧這匾如何?今日剛一退朝,陛下呀,就吩咐趕製了!這不,一做出來,咱家就命人先送了過來!不過......說來也是咱家的不是,未能事先派人通氣,差點鬧了笑話,嬤嬤莫怪!」
古嬤嬤怔怔擡頭。
日光下,「護國侯府」四個金邊字亮得晃眼。
「洪、洪公公......」饒是在宮中見慣風浪,古嬤嬤也不禁偷偷咽著口水,「若、若老奴沒聽錯的話,您的意思是......我家大人,封侯了?」
這、這合理嗎?
大人不是在柳陽府嗎?
怎麼會突然被封爵呢?
柳陽府......
突然,她想到了什麼,雙眸微瞪:「是嚴州蝗災?」
「誒,對咯!」洪公公笑意盈盈:「蝗災,已經被沈大......哦不,沈侯!被沈侯解決了!今日朝會,陛下龍顏大悅,給沈大......不是,瞧我這嘴!陛下給沈侯封了爵!正三品,護國侯!」
「正、正三品?!」門房驚叫。
「護國侯?!」家丁緊隨其後。
「古嬤嬤!」突然,一道急切的聲音從看熱鬧的人群後傳來。
佩玉滿頭大汗地擠出人群,雙手叉腰,躬身喘著粗氣,吭哧吭哧道:「咱大人、大人她,封......」
話還沒說完,「護國侯府」四個大字,已撞入她眼中。
......
從門匾被更換的那一刻起,護國侯府,便已成為整個銀台街的「熱門景點」。
前來看熱鬧的百姓不知凡幾。
各官員府上的賀禮,也源源不斷地送來。
酉時,護國侯府門外,依舊能用「車水馬龍」四個字來形容。
過禮單的時候,古嬤嬤發現了一異處:「永寧侯府?侯府?侯?」
她仔細琢磨了這封禮單半晌,忍不住擡手喚道:「佩玉丫頭,來來來,你過來。」
佩玉輕輕將懷中禮盒放在地上,快步跑過來問道:「怎麼了嬤嬤?」
「永寧伯他......」
「噢對了!」古嬤嬤剛開了個口,佩玉就拍起了大腿:「真是忙昏頭了,忘記跟您說,伯爺也升爵了!現在是永寧侯了!」
古嬤嬤大驚。
「你這丫頭!」
她使勁點了點佩玉額頭:「人家侯府都派人把賀爵禮送來了!咱還在這悶頭點自己收的賀禮!趕緊,叫上穆清,擬份禮單給我,咱必須在天黑之前將賀爵禮送過去!」
......
子時。
明月高懸。
忙碌了一下午加半晚上的侯府眾人,終於有空緩口氣了。
「太可怕了......」佩玉一屁股坐在正廳檐下,接過穆清遞來的水,一飲而盡,心有餘悸道:「那些府上來送禮的人,就跟被刀架在脖子上似的,生怕比別人動作慢了!我這腳尖,今日少說被踩了八十腳!」
「你還說呢......」賬房雷攀誠從懷裡掏出一把毛筆,「這些筆,就沒一根是咱府上的!那些人為了先登記,都自帶毛筆!」
佩玉噗嗤一下笑出了聲:「那是你賺了呀。」
雷攀誠嘆了口氣。
別說,還真別說。
手中這些筆,隨意挑一根出來,都能值個十幾二十兩。
「我可消受不了......」他將筆挨個擱回桌上,「還是等古嬤嬤定奪吧,能還給他們最好。」
佩玉聞言笑了笑,轉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穆清。
「穆清,你在想什麼呢?可是累著了?」
「不累。」穆清一瞬不瞬地看著夜空中高懸的明月,輕聲道:「你們說......今日柳陽府的月亮,也是這麼圓嗎?」
月光恰如那未說出口的思念,持續傾瀉,緩緩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