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沒有到來的時候，沈箏曾日夜期盼。

　　可當系統播報當真響起之時，她心中除了退意，竟再無其他。

　　好想回到兩年半以前。

　　說她多愁善感也好，說她山裡人過不慣好日子也罷，她就是想那個時間段的同安縣。

　　或者說是......

　　她捨不得。

　　捨不得的人和事太多，她寧願回到過去，重新再走一遍來時路。

　　但老人總說，往事不可追，人要向前看。

　　【檢測完成——】

　　【宿主第一轄地——大周國柳陽府同安縣，繁榮值2718，繁榮程度——】

　　【繁榮】

　　繁榮......

　　沈箏緩緩閉上了眼。

　　原來做夢都想聽到的兩個字，真聽到過後，好像也......

　　不過如此。

　　【恭喜宿主，圓滿完成系統任務，解鎖繁榮獎勵。】

　　系統這句「恭喜」，竟有些真心實意的意味在其中。

　　【繁榮獎勵已全部發放——】

　　【高產甘藍型油菜種子×2000斤。】

　　【精密狙擊槍×1，配套彈藥、保養工具、保養圖譜。】

　　【橡膠樹苗×100株，配套種植手冊。】

　　【繁榮積分×8888，已發放到宿主賬戶。】

　　【同安縣未使用繁榮積分——2094，已全部解凍。】

　　【宿主第二轄地——大周國柳陽府已成功解鎖，當前繁榮值——，繁榮程度——成長型發達州府。】

　　【當前宿主可使用繁榮積分——。】

　　【請宿主再接再厲，再創繁榮。】

　　唉。

　　沈箏在點將台上沉默很久。

　　天穹黑漆漆。

　　原來「輕舟已過萬重山」並非歡喜雀躍，而是悵然若失。

　　原來重要的一直不是結果，而是取得結果的過程。

　　唉。

　　......

　　翌日，趙康水要押著錢書言等人回京了。

　　他千懇求萬懇求，懇求沈箏與他同行，但沈箏態度堅決——「等秋闈完了本侯再回京。」

　　能拖一日是一日吧。

　　又過了一日，辛季來了同安縣，他說，他是帶著任務來的。

　　「還有半個多月就是秋闈了，蔣知府求我來接你們過去。」他對方子彥他們說，「你們幾人參加秋闈？準備一日，咱明日便出發！」

　　方子彥是真不想參加秋闈，他壓根兒不是那塊料。

　　可裴召祺要去，餘南姝要去，就連崔衿音也要去，甚至辛季都來接他們了......

　　唉。

　　方子彥嘆了口老長的氣。

　　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可能他方家子彥，生來便是做官的料吧。

　　「拾掇拾掇，準備走吧。」

　　這次秋闈，沈箏並沒有陪他們去撫州，而是留在了同安縣。

　　她有更重要的事。

　　十月十日，她獨自來到了王家莊子。

　　水田延綿，田裡稻草堆積成山。

　　這已經是莊子上種的第三茬高產水稻了。

　　想前年春日，她帶著王廣進育苗插秧，秋日，又帶著餘正青和巴樂湛等人割稻子。

　　稻子真不好割，稻灰會往褲腳、袖口還有脖頸裡鑽，真的好癢。

　　但稻子被割起來的時候，又真的很香。

　　獨屬於那個秋日的味道，她會一直記得，一直一直。

　　她繞著田埂走了很久，久到佃戶們和來喜都發現了她。

　　「沈大人！」

　　跟前年相比，來喜長高了不少，也黑了不少，徹底長成了大小夥子。

　　「來喜。」沈箏看著他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想到，縣衙中有一隻下司犬，也叫來喜，姓沈，名兒還是她取的。

　　「您今日怎麼有空過來了？可是來找會長的？」來喜看著她的眼神，也很像沈來喜，「會長有幾日沒來莊子上了，這會兒應該在商會！您要不隨小人去莊子上喝口茶，小人這便著人去尋會長回來！」

　　「不必了。」沈箏笑著搖頭，「我就是來看看，沒什麼事，你們忙。」

　　來喜微愣。

　　大人若沒什麼事，為何會突然來莊子上呢？

　　他好像猜到了什麼，但又不敢細想，更不敢深究。

　　下午，沈箏又獨自去了布莊。

　　下河村依舊熱鬧非凡，馬車、商客人來人往。

　　布莊的紡織機經過改良後，已經不需要人力驅動，產能和剛建成那會兒相比，提升了十倍不止。

　　今日，莫輕晚恰好在布莊，乍一看到沈箏，她還有些恍惚，等走近了才確定，自己的確沒認錯人。

　　「見過大人！」莫輕晚行禮，幾乎問了和來喜一模一樣的話：「您今日怎的有空過來了，可是有事？」

　　沈箏看著她，笑著不說話。

　　能有什麼事呢。

　　她就是想來看看。

　　布坊工人們見了她，都特別欣喜。

　　他們帶她看用蒸汽機為動能織出來的布，他們帶她欣賞這個月的時興花色，他們還拿出了早已替她準備好的冬衣。

　　冬衣很厚，顏色是漂漂亮亮的紫色，就跟她那兩套隻穿過兩次的三品官袍一樣，特別特別好看的紫色。

　　他們還說，再過兩個月，便給她做春袍，保證是那會兒最時興的花色與款式。

　　他們還重新給她量了身，發現她又瘦了一點。

　　他們說，幸好她今日有空過來，不然到時候做出來的春袍肯定會大。

　　他們還說......

　　唉。

　　唉。

　　唉。

　　唉。

　　唉。

　　不說了，沈箏抱著紫色冬衣走了。

　　沒過一個時辰，她又出現在了官定客棧。

　　「哎喲，這是誰來了！」

　　曼娘和她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樣，穿著束腰長裙，行走間帶來的風，都是香的。

　　「我來看看你。」沈箏隨意選了張茶桌坐下，桌角處有一朵用銼刀銼出來的桃花。

　　啊，這朵桃花......

　　她兩年前看過。

　　或者說，她第一次來曼娘茶館的時候，坐得便是這張桌子。

　　「今兒個喝點什麼？」曼娘笑著問她，「有梨湯，您喝嗎？熱乎的。」

　　秋日本就是喝梨湯的季節，生津止渴，潤肺止咳。

　　但沈箏卻不太想喝。

　　「來碗粗茶便好。」她擡頭朝曼娘笑了笑，「咱倆第一次認識那種，好喝的。」

　　曼娘低頭看著她，捏著托盤的手指逐漸收緊、泛白。

　　「好......」她不敢繼續看沈箏，聲音有些啞，「那您等我，我馬上回來，一定......等我。」

　　「嗯。」沈箏又笑了笑，「我不急的，你慢慢弄。」

　　「好。」

　　曼娘邁著發僵的步子走到後廚簾前。

　　又突然回頭問：「吃瓜子嗎？也是那天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