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4章 回京前夕
「衛涇待我好著呢,您放心。」
「就算他待我不好也沒事,我還有客棧,還有您送的宅子,還有您。」
「粗茶能喝嗎?要不我再幫您換一碗。」
「瓜子呢?我多給您炒點兒吧,後面......您也能吃。」
一盞茶喝完後,沈箏走了,去了縣學。
今日並非休沐日,學子們都在,爭先恐後地給她打招呼,她一一點頭回應。
當山長室的門被她敲響時,案桌前的李宏茂趕緊起身,一邊迎上來,一邊問出了那句話:「您今日怎的有空過來了,可是有事?」
她笑了笑,還未開口,李宏茂猜測:「您可是......擔心去撫州參加秋闈的孩子們?」
她沉默片刻,「也還好,鄭先生辦事一向穩妥,辛季又對撫州很熟悉,有他們在,孩子們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李宏茂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那您......」
「就是來看看。」
不知為何,沈箏無法將「我要走了」這句話說出口。
她感覺自己很像很像一個沒有擔當的壞女人。
「往後你還想繼續考嗎?」她突然問李宏茂。
李宏茂愣了愣,看向她的目光逐漸變得無措:「您是不是要......」
「噓——」沈箏沒有否認,但有些好奇:「你是怎麼猜到的?南姝她們跟你講的?」
李宏茂搖頭:「您的事,南姝她們從不多說。」
「那你......」
「這個問題,您已經很久沒有問過屬下了。」李宏茂目露回憶,嘴角扯出一個不那麼好看的笑:「您上一次問屬下『還要不要繼續考』,是您上次入京之前,而眼下您又......」
真是好敏銳的一個人。
沈箏笑著聳了聳肩:「什麼事都瞞不過李大山長。」
李宏茂看著她不語,眼眶卻越來越紅。
「別來這套。」沈箏搓了搓發酸的鼻子,「又不是往後都不見了。」
李宏茂沉默。
的確不是往後不見了,可柳陽府離上京那麼遠,他們又......何時能再相見呢?
驀地,他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人好像就是這樣,無論親人、愛人或是友人,在即將分離之時,腦中都會不自覺地閃過初識時的畫面。
「那會兒......您頭上戴了好多好多簪子。」李宏茂笑了起來,比哭難看。
沈箏的笑也好不到哪兒去:「那可是我的武器。」
想想,那時候的同安縣真窮啊,鐵尺生鏽,羽箭沒毛,就連弓的弦,都朽壞掉了。
她堂堂縣令,最趁手的武器,竟是幾支不那麼鋒利的簪子。
......
接下來的幾日,沈箏去了印坊,去了工坊,還去了煉器坊和每個村的裡正家中。
等到第十日辰時,她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集市上時,部分縣民已經發現了不對勁。
「這段時日......大人一直在縣裡閑逛,去了很多很多很多地方。」
「大人還吃了很多小食。」
「大人一直是笑著的,但我總感覺......那個笑不太好看。」
「大人她是不是......」
「大人,您是不是要走了?」沈箏被縣民們堵在了集市餛飩攤上。
她面前,是一碗剛吃完的海味餛飩,白湯還冒著熱氣。
「吃餛飩嗎?」她笑著問縣民們,「我請你們。」
縣民們嘴巴一癟。
誰要吃餛飩了!
但對於一個難回答的問題而言,沒有答案便是最好的答案。
十月二十六,沈箏用雙腿丈量完了同安縣的每一寸土地,這日,秋闈也正式開考了。
餘南姝等人共要在考場內待上九日,再加上返程的時日,沈箏還有半個月安排縣衙和府衙的一應事宜。
這半個月內,她帶著許雲硯兩頭跑,白日,她是行事雷厲風行的沈侯、沈知府、沈縣令,核對糧儲、查驗軍備,甚至就連壓水井維護這種小事,她都交代得明明白白,事無巨細。
可一到夜裡,獨自坐在案桌前,看著滿桌的公務時,心底的不舍便又翻湧了上來,壓得她徹夜難眠。
等她將諸事都安排妥當之時,餘南姝等人也回來了。
方子彥眼下青黑一片,叫苦連天:「終於回來了!太折磨了!太折磨人了!我都瘦了!那撫州考試院的吃食,簡直、簡直給咱柳陽考試院提鞋都不配!」
護送他們回來的府兵面露尷尬,跟沈箏行禮問好後,逃也似的跑了。
這日,沈箏正式定下了出發的日子。
「三日後吧。」她裝模作樣的翻了一下黃曆,看似在選良辰吉日,實則是想能多留一日是一日,「黃曆上寫著三日後宜出行。」
眾人想也不想便應了。
試問,誰又不想多留兩日呢?
就連沈行簡都有了些許愁緒——在同安縣時,沒人覺得他不好相處,也沒人用怪異的目光瞧他。
可若回到京中......
唉。
無論如何,他都要跟著沈箏一起回京,畢竟沒有沈箏的同安縣,好似就......變了點味兒。
翌日,方子彥回到了家中,投放了一個驚天大消息——
「爹,大哥,我要跟著沈姐姐回上京,我要參加明年的春闈。」
「什麼?!」方家父子二人目露震驚。
方子彥哼聲一笑:「召祺說,我此次秋闈答得不錯,若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上......」
「沈大人要回京了?!」方衡遠和方文修一人握住他一邊肩膀,驚愕不已:「回去作甚?前兩日市井都在傳,說沈大人要回去做京官了,難道是真的?!」
他們手勁不小,方子彥被摁得齜牙咧嘴:「對、對呀!後日沈姐姐就走了!沈姐姐現在是侯爵,肯定要回上京的呀!怎麼可能留在同安縣!」
「你不早說!」方衡遠氣得直拍大腿,「文修,快去準備別禮!後日我們去同安縣,給沈大人送行!」
方文修瞪了方子彥一眼,大步走出正廳。
方子彥縮了縮脖子,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事。
又過了片刻,方衡遠也走了。
他站在廳內撓了一會兒頭。
不對啊......
「爹!」
「大哥!」
他跳腳。
「我也要去上京的啊!我要去參加春闈的啊!春闈啊那可是!考過了就是貢士了!」
「貢士啊!」
「你們怎的一點都不關心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