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9章 道士來寺廟給香客算卦
今年大周......會有一場浩劫?
日光穿過窗格落入禪房,塵灰在空中起舞。
沈箏神色變得嚴肅,周身那點過年的輕鬆盡數散去:「覺岸大師,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國之浩劫,關乎數萬百姓安危,豈能隨口言之?
覺岸緩緩擡眼,目光平靜,沉如古潭。
「沈施主,出家人不打誑語。」
「那出家人也不要說謎語!」
沈箏坐直身子,追問:「是何浩劫?天災?人禍?還是兵禍?大師是如何得知的?方才又為何問本官,心中可有疑惑之事?這其中可有何關聯?」
一串問題接連襲來,覺岸默默嘆了口氣。
「阿彌陀......」
「別阿彌陀佛了!」
沈箏從蒲團上站了起來,直接開價:「覺岸大師,你就把知道的事全都告訴本官,本官回去便讓布坊給你們送幾百套冬衣過來,還有棉被!若大師有想要的經書,也儘管告訴本官,本官派人去尋。」
覺岸神色依舊沉靜:「沈施主,老衲並非此意。」
沈箏還以為他有下文,便憋著沒追問,誰知他說過這句話後,再次陷入沉默。
「......」沈箏重新坐了回去,學著他的語氣道:「大師有話不妨直說。」
覺岸看了供桌上的泥菩薩好一會兒,終於開口:「那場浩劫......老衲看得也不算太清,隻知是兵禍,且,與施主有關。」
兵禍?!
沈箏驀地一愣。
不知為何,她竟下意識相信了覺岸的話,甚至忍不住追問:「既是兵禍,又為何會與本官有關?本官手底下的兵,不過寥寥數百而已。」
覺岸見她好似會錯了意,緩緩搖頭:「禍並非施主而起。而是起禍之人,與施主存在著某種關聯。」
「大師的意思是......」沈箏腦中閃過數張面孔,「今年朝中會有人起兵謀反,並且......本官還認得此人?」
會是誰?
想著,她攥緊了衣袖:「大師可否再說明白些?譬如......此人身居何職、又與本官有何關係?」
覺岸垂眸,目光落在佛前的香火上。
煙氣裊裊,逐漸模糊了他的神色:「天機不可盡洩,老衲能窺見的,便是那人與您近日心中疑惑有關,至於更多的......」
他輕輕嘆了口氣:「老衲無能。」
佛說,世間萬物皆有定數。
佛說,王朝興衰、眾生禍福,皆是因果輪迴,非人所能幹預,出家人更不應沾染其中因果。
佛還說,國家興亡,乃帝王將相之責,乃天下百姓之劫,與青燈本應毫無牽扯。
作為出家人,他本該閉眼誦經,不問窗外風雨,不理凡塵世事,隻守這一方禪院的清凈便可。
但......
佛是慈悲的。
若明知浩劫將至,他卻因怕沾染因果而閉口不言,又與那亂臣賊子有何異?
或許,佛讓他窺得其中天機,並非是因,而是果。
他擡起眼眸,目光再次落在沈箏身上。
「沈施主,您能聚一方氣運,有旁人不及的智謀與魄力。老衲觀其可知,這場謀逆之亂,看似與您無關,實則您才是那破局的關鍵。」
他頓了頓,語氣很輕,卻字字千鈞:「老衲與您,都並非局外人。今日,老衲將此事告知與您,還望您能儘早想好應對之策。」
沈箏本想過個開心舒適的大年初一,這才拋下公務,與餘時章等人來泉陽寺祈福,卻不想剛踏入這佛門凈地,便接下了這天大的擔子。
她有選擇的機會嗎?
沒有。
有退縮的餘地嗎?
沒有。
也不能。
戰火一旦燃起,首當其衝的,便是大周數萬萬百姓,她絕對無法坐視不理。
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啊。
「本官明白大師的意思了。」看著眼前裊裊青煙,沈箏問了覺岸最後一個問題:「大師,本官能否將此事告予旁人?」
「不可輕傳。」覺岸說了句囫圇話,又道:「但施主您,是因,也是果。」
沈箏垂眸思忖半瞬,懂了。
無論她如何決策,都無法避開既定因果。
既如此,她還糾結個甚?
「那本官便告辭了。」沈箏對著供桌拜了三拜,「大師您忙。對了......新年快樂。」
覺岸微愣,起身作禮:「施主同樂。」
沈箏笑了笑,朝禪門走去,剛走沒兩步,覺岸又叫住了她:「沈施主。」
她駐足回頭,覺岸道了句「阿彌陀佛」,又道:「願施主不為外事所擾,內心方能如如不動。」
沈箏總覺得這句話有點耳熟,回想片刻,原是覺岸早在去年便同她說過一遍了。
「多謝大師。」她回以一禮,轉身跨過門檻。
走出後院,喧囂撲面而來,香客們的祈福聲乘著青煙直上雲霄。
沈箏剛走到跟餘時章約好的白果樹下,袖口便被人輕輕拽了一下。
還沒等她轉頭看去,對方已經開口:「小姑娘,老道看你有緣,給你算上一卦如何?」
「?」沈箏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頭一瞧,對方竟真是個青簪束髮的中年道士。
可......
道士為什麼會來寺廟給香客算卦?
「不算不算。」沈箏感覺這道士有點奇怪,擡步擺手:「道長找別人吧。」
「誒——!」中年道士一個跨步便擋在她面前,「小姑娘,咱倆有緣,就讓老道給你算一卦唄,起卦隻要八十兩銀,童叟無欺。」
「奪少?」沈箏看著他的小八字鬍,禮貌問道:「請問道長是瘋了嗎?」
中年道士一噎:「小姑娘,這大年初一的,你嘴上可要留情啊。」
沈箏敷衍一笑:「道長也沒對我的錢袋子留情啊。」
「你這話就不對了啊小姑娘!」中年道士搖了搖手裡的龜殼,裡面的銅錢「叮噹」作響,「你這卦就值八十兩。老道見到你第一眼,便知你就是老道在找的人。」
「找我?」沈箏一邊在人群中尋找餘時章等人的身影,一邊敷衍問道:「道長知道我是誰嗎?」
中年道士搖頭:「不知,但這並不影響老道給你算上一卦。」
沈箏撇了撇嘴。
他又道:「你看著不像大周人。」
沈箏瞳孔暗中一縮,但面上卻沒表現出來,依舊是那副不在意的模樣:「那道長倒是算算,我是哪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