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0章 少年策馬而來
「一卦八十。」中年道士朝沈箏伸手。
沈箏轉頭就走:「不算。」
「誒誒誒,別走,別走!」中年道士搖著龜殼追了上來,「這樣!小姑娘,老道先送你一卦,若是結果準,老道再給你起第二卦。若是不準......」
他嘿嘿一笑,有點像隻偷到大米的老鼠:「那你請老道吃碗卧了蛋的面就行。」
沈箏嚴重懷疑他就是來蹭吃蹭喝的,可他先前那句「你不像大周人」,的確引起了她的興趣。
左右不過一碗雞蛋面。
「行。」沈箏帶著他避開人群,到了院角一棵小白果樹下,「道長算吧。」
中年道士蹲下身,二話不說便開始搖龜殼。
搖了沒兩下,殼子裡的銅錢便被他擲在泥地上,「叮噹」幾聲落定,三枚銅錢齊齊正面朝上,泛著暗沉的銅光。
一見這卦象,他立刻斂起神色,開始掐指測算。
「嘶——」
突然,他猛吸一口涼氣,震驚地擡頭看向沈箏。
沈箏心口暗中一抖,不動聲色問道:「道長算出來了?」
「不對啊......」中年道士上下打量沈箏幾眼,掐指的動作也越來越快,「這卦象,老道生平僅見......小姑娘,你就一個人,咋能出兩種截然不同的卦象呢?」
沈箏呼吸暗中一滯,還沒開口問詢,他又道:「誒?!另一個卦象怎麼消失啦?!」
瞧他一驚一乍的模樣,沈箏心頭也跟著一上一下。
這道士......該不會真算出點什麼來吧?
「不行不行。」中年道士把銅錢撿回龜殼,神色比剛才認真不少,又將龜殼重重搖了一陣。
「鐺鐺鐺——」
三枚銅錢再次落地,依舊是三面朝上。
他盯著卦象,指尖飛快掐算,眉頭越皺越緊,嘴裡念念有詞:「嘶——奇了,真是奇了!小姑娘,你這命格......老道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一身雙氣,命帶異數,不屬尋常百姓家,也不屬於官宦世家。」
他頓了頓,眯著眼睛看向沈箏,聲音越來越低:「小姑娘,你跟老道說實話,你是不是在夢中去過別的世界,還逗留過不少時日?」
一身雙氣。
別的世界......
這下,沈箏是真的相信,這道士有點真本事在身上了。
但她面上依舊不動神色:「夢而已,記不清了。」
「也是,記不住夢,再尋常不過。」
中年道士將銅錢撿起,輕輕一吹,嘆道:「但說句實在的,你這命格實在特殊,也難怪祖師爺會指引老道來找你。好了,小姑娘,這下你總該信,老道不是騙子了吧?」
沈箏沉默片刻,笑了笑:「大年初一,我請道長吃碗雞蛋面。」
她自然不能承認自己信了,否則,便等於親口承認自己一身雙氣、乃是異世之魂。
中年道士聞言嗤笑一聲,似是早就料到了這結果:「罷了,一碗雞蛋面就一碗雞蛋面吧,咱們往後還會再見的。」
說著,他又搖了搖龜殼,凝神聽了片刻後道:「待到那時,老道再把這第二卦送你也不遲。好了小姑娘,你給我二十文,咱倆今日這緣分,便算了了。」
沈箏看了那龜殼兩眼,從懷裡掏出了錢袋子。
不多不少二十個銅闆,被她放在道士掌心。
「不知道長如何稱呼?」她問道。
「你真摳。」中年道士掂了掂銅闆,答非所問,「說二十就二十?你是一個子兒都不多給啊!」
沈箏一笑,正想開口,餘時章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箏兒!」
她轉頭望去。
餘時章帶著餘南姝等人大步走來,問她:「不是說在大白果樹下匯合嗎?你怎的一個人在這邊站著?」
沈箏驀地一愣:「一個人?」
什麼一個人,那中年道士分明也......
再次回頭,小白果樹下,竟當真空無一人。
......
半個時辰後。
車廂內,沈箏神色恍惚,餘時章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還在想那道士?」
沈箏眨了眨眼,不知第多少次問道:「您和南姝他們看見我時,我對面當真沒人?」
「真沒!」餘時章篤定無比:「在我們眼中,你就是在對著那小白果樹發愣,連動都沒動一下!」
沈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這個大年初一,果真是百無禁忌......
「對了!你不是說,你還給了他二十個銅闆嗎?」餘時章指了指她懷中,「你每次出門,不是都隻帶一百個銅闆嗎?數一數不就知道了。」
沈箏微愣片刻,連忙從懷中掏出錢袋,將裡頭裝的銅闆全都倒在了小桌上。
一陣叮鈴哐啷後,二人一起數起了銅闆。
「五。」
「十。」
「十五。」
「......」
「七十五。」
「八十。」
「沒了。」
「的確少了二十枚。」餘時章攏起銅闆,擡眸看向她:「不是你的幻覺,而是除你之外,其餘人都看不見他。」
沈箏反手搓了搓微涼的後頸。
餘時章又道:「但此人既然有神出鬼沒的本事,那咱們便不必想太深,等著下次與他相遇即可。」
沈箏想著那道士的話,低低「嗯」了一聲。
餘時章又問:「覺岸找你......又為何事?」
沈箏驀然回神,神色逐漸嚴肅。
「兵禍。」她直接了當道:「覺岸住持說,今年大周可能會起兵禍,讓我儘早做好準備。」
「什麼?!」餘時章聲音驟然拔高。
「您聽說我......」沈箏對他壓了壓手,將覺岸的話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變得沉重。
小半個時辰後,馬車緩緩駛入同安縣正街,沈箏和餘時章的討論,也迎來了尾聲。
他們一緻認為——「不聲張、不恐慌,先讓信得過之人暗中密查。」
而這個信得過之人,當屬......
「祖父!箏姐!」
沈箏還未將那名字說出口,少年獨有的嗓音便已穿過車簾撞進車廂。
這道聲音出現得太過突兀,又令人熟悉無比。
沈箏和餘時章同時一怔,下意識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難以置信——想誰誰來?
沈箏當即擡手,猛地拉開車簾。
寒風裹挾著街上的煙火氣撲面而來,著甲少年策馬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