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九思的到來，給這個大年初一添了幾分色彩，也讓沈箏和餘時章緊繃的心情放鬆了些許。

　　「陛下派我送烏金炭過來，本來計劃昨日到的！」

　　餘九思騎馬跟在馬車旁，滔滔不絕地講了一路：「但德州下了場大雪，官道堵了整整兩日，那雪都是我帶著薛邁他們清的！」

　　一旁，薛邁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湊過來道：「卑職見過餘侯爺，見過沈侯。」

　　「對哦！」餘九思拽著韁繩朝車廂靠了靠，「箏姐，如今你可是咱大周第一位女侯，不請弟弟吃個飯？」

　　沈箏：「紫蘇大蛙？」

　　餘九思：「吃！」

　　沈箏：「拔絲紅薯？」

　　餘九思：「吃！」

　　沈箏：「小麥果汁？」

　　餘九思：「喝！」

　　沈箏：「你來晚了，之前釀的喝完了。」

　　餘九思的嘴險些撅上了天。

　　......

　　餘九思在同安縣這一待，便是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他旁的沒學會，就學會了打麻將，且癮還不小。

　　正月十六這日，他帶著使命，揣著信件，依依不捨地踏上了回京之路。

　　沈箏等人將他送到官道，餘南姝哭成了淚人：「哥，你往後駐守皇城，一定要注意身子，記得時常寫信回來......」

　　餘九思眼眶微紅，輕輕揉著她頭頂。

　　「你若想哥，便也給哥寫信，別憋在心裡。」

　　唉。

　　他這個妹妹，向來都是嘴上不饒人，實則心底比誰都軟。

　　這不，一跟他多待幾日，便捨不得他走了。

　　餘南姝輕輕「嗯」了一聲，撈起他衣袖擦了擦鼻涕。

　　「對了哥......京中有什麼時興的衣料、首飾和香粉，你記得買了派人送過來。要三份，沈姐姐一份，我一份，崔衿音一份......」

　　崔衿音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份，一時彆扭起來：「......餘大哥，我會給你錢的。」

　　餘南姝在餘九思懷裡搖頭：「沒事，我哥有錢，總之他還沒娶妻，俸祿沒地方用的......」

　　餘九思的不舍頓時煙消雲散。

　　「好好好！餘南姝！」他拎著餘南姝後衣領，氣得想笑：「難怪你前兩日跟我說，娶妻生子是終身大事，將就不得！合著你是在打我俸祿的主意？夠精的啊！」

　　典軍中郎將聽著的確威風，且手握實權，若他想借職務之便，悄悄撈點銀錢來使使，也並非什麼難事。

　　可他是誰？

　　永寧侯的親孫子！

　　護國侯的親弟弟！

　　若他不幹人事，丟的是祖父和箏姐的臉！

　　試問，如今朝中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他祖父和箏姐瞧、等著他們犯錯呢？

　　以數十記！

　　他敢貪嗎？

　　不敢，也不能！

　　「總之你哥我一個月就那點俸祿！」餘九思輕哼，「衣料首飾什麼的，我買得起多少買多少，你收到後若敢嫌棄，往後我一個子兒都不給你花，聽到沒！」

　　餘南姝使勁點頭：「聽到了聽到了！哥你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寫信回來！」

　　餘九思狠狠揉了把她腦袋。

　　「走了！」

　　說罷，他看向餘時章和沈箏：「祖父，箏姐，我走了。你們......照顧好自己。」

　　餘時章壓下不舍，頷首：「事情有結果了，立刻傳書回來。」

　　餘九思點頭：「孫兒有數，您放心。」

　　再大的兵禍，都乃人為。

　　有他駐守皇城，還有祖父和箏姐暗中謀劃，他不認為對方還能翻起什麼風浪來。

　　少年打馬，逐漸消失在官道拐角處，沈箏和餘時章在原地站了一刻有餘，才踏上了回縣衙的馬車。

　　......

　　春節過後，沈箏感覺日子過得快極。

　　不知不覺間，最冷的兩個月悄然過去。

　　三月春和，草長鶯飛，桃夭柳媚，風軟雲輕。

　　這兩個月內，沈箏和木若珏將蒸汽機徹底改良了出來，如今的蒸汽機不僅能在河邊抽水，還能在布坊織布、印坊印刷、煉器坊鼓風、工坊鋸木。

　　換句話說，隻要是「轉、拉、吹、砸、壓」一類的活兒，蒸汽機都能幹，可謂「萬金油」。

　　三月十六這日，同安縣衙來了一位客人。

　　其實說是「客人」，也不盡然。

　　此人名為費子昂，年三十二，乃柳陽府新來的府學提督，是刑部侍郎的小舅子。

　　他初到柳陽府，乾的第一件事便是拜見沈箏和餘時章，順便還帶來了一封信。

　　信是駱必知親筆，他在信上寫道——「刑部已著手修改律例，不出一個月，朝廷將頒布『禁散細則』。另，靖州涉案者已供出此物從袁州流入，源頭仍在追查，望沈大人協同侯山長、第五商會，留意袁州官員和其往來人員，切勿打草驚蛇。」

　　看過信後，沈箏心裡有了數。

　　不僅是對靈散之事，還有對費子昂——駱必知願意讓費子昂幫忙捎信，便說明在他心中，費子昂是值得信任的。

　　而沈箏也信他，故對費子昂的態度都好了不少：「費大人喝茶。」

　　「是、是......」費子昂雙手捧著茶盞，輕抿一口茶水後，局促道：「沈侯，其實下官此次前來，還有一事想徵求您的意見......」

　　沈箏飲了口茶道：「費大人但說無妨。」

　　費子昂連忙將茶盞輕輕擱在小桌上，坐直身子道：「沈侯也知，春日漸暖，各地州府都要籌備府試了，咱們柳陽府，自然也不例外。」

　　沈箏聞言恍惚了半瞬。

　　竟又要府試了。

　　一年過得可真快啊，總感覺裴召祺和方子彥才考上秀才不久，眼下便又要府試了。

　　「費大人，府試之事......」她垂眸想了想，「便由你府學政操辦吧，試題出好後，也不必給本侯過目，你們心中有數便好。」

　　「這、這怎麼行！」費子昂惶恐不已，語氣急切又拘謹，「您乃柳陽知府，府試乃是地方選材大典，下官怎敢擅自做主？尤其、尤其是......下官還有個新的想法，需得您應允才敢推行。」

　　「新的想法？」沈箏目露好奇。

　　看不出來，這費子昂看著老老實實的，腦子裡竟還有新點子。

　　「是這樣的......」費子昂起身，雙手垂在身側道：「下官初來柳陽府，便見府內農工商技皆有新貌，與其餘州府大有不同，而尋常府試，隻考經義策論等舊例，恐難以選出適配當下的濟世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