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2章 附加題 縣試
「適配當下」四個字,簡直說到了沈箏心裡。
用她的話來說,就是「與時俱進」,畢竟落後就要挨打。
就比如布坊和印坊,待蒸汽機大量投入使用後,原本的人力、畜力必將被機械力所取代,若坊內工人們仍舊原地踏步,便遲早會被那日新月異的世道徹底拋下,淪為時代的祭品。
科舉考試一樣的。
雖說權謀之術亘古不變,可取士之道、治國之學、天下大勢,卻一直在變。
若舉子們還抱著舊書陳理不肯變通,就算一朝金榜題名,也終將護不住官帽,更擋不住那滾滾而來的變局。
「費大人有何見解,不妨直說。」沈箏向費子昂投去鼓勵的目光。
費子昂深吸一口氣:「那下官便直言了。」
「下官想著,此次府試試題,除了經義策論,可適當添些選拔人才的新型題目。如此......既不廢舊學根基,也能選拔出懂實務、能幹事的人才,助力柳陽府發展。」
添些選拔人才的新型題目?
沈箏心頭一動。
那不就是附加題嗎?
所謂「附加題」,本質就是一種多維選拔機制。
它存在的意義,便是打破單一的評價標準,不再隻用一種維度去定義「人才」。
放在科舉當中,也很好理解——有的學子擅長策論,有的學子擅長實務,有的學子擅長創新,有的學子擅長動手。
而他們所有人,都是值得被看見、被培養的。
沈箏上身微微前傾,略帶引導性地道:「本侯倒有個主意。」
費子昂立刻凝神,期待著她繼續說下去。
她道:「這些新題型,可設為『計分附加題』,每題十分,由考生自願作答,閱卷官額外批閱計分。」
「附加......?」費子昂雙眼微亮。
沈箏又道:「也就是說,基礎卷合格者,附加題得分越高,排名便越靠前,可獲得的舉薦機會,便也更多。而基礎卷不合格者......即便再擅長附加,也無法過試。如此,既不違舊制,又能挖掘全才,不知費大人以為如何?」
費子昂醍醐灌頂。
在來同安縣的路上,他一直非常忐忑。
歸根結底,就是因為他腦子裡有很多想法,卻不知該如何實踐。
這種感覺,就好像霧裡看花,遲遲摸不到法門。
而眼下沈侯這番話,恰似黑夜中的一盞明燈,給他指明了方向。
選拔人才,本就不是非此即彼之事,也不是隻有打破舊制的行為,才能叫做「創新」。
在府試中添設「附加題」,實乃穩中求變,既合情理,又切實際。
他神色愈發恭敬:「沈侯遠見卓識!隻是下官愚昧,不知這附加題的具體題型......您可有進一步的考量?若有,還望您能給下官指點迷津,下官也好提前著手籌備,絕不辜負您的囑託!」
沈箏的思緒忍不住回到從前。
細細回想一番後,她道:「製圖、繪圖、計算、動手能力等,總歸不得拘於理論空談,可適當加入實操。」
在她看來,想儘快進入蒸汽時代,便要儘早篩選實業人才,盡量不放過任何一個鉗工。
「至於命題......」她頓了頓:「還是由費大人牽頭吧,府衙與各縣縣衙都會配合你,你放手去幹便是。」
費子昂感受到了天大的信任。
若他還像以前那般,縮在上京不肯挪窩,又有誰能像沈侯這般待他呢?
他暗中下定決心——自己定要精心籌備此次府試,不負沈侯的知遇之恩!
......
三月二十這日,同安縣衙張貼了一則布告——《縣試通知》。
百姓看後嘩然:「縣試?!快來看!咱們縣裡要辦縣試了!學子們終於不用去府衙考童生了!」
「哎喲,就定在十日後啊?怎麼這麼急!」
「那還等什麼?報名啊!隻要考過了,咱就是童生!往後便能考秀才了呀!你們想想,若是咱若是運氣好,說不準能搞個舉人噹噹,若是咱運氣再好點,說不準能考上貢士,若是咱運氣再再好點,說不準......」
「停停停停停!咱不過認識幾個字罷了,能別夢那些有的沒的嗎?」
「這咋能叫做夢呢?」
這叫夢想!
當日,同安縣門庭若市,門檻都險些被報名的縣民踩破。
縣衙後院,春風拂面,清香陣陣,沁人心脾。
涼亭中,裴召祺捏著粉筆站在小黑闆前,正給餘南姝、崔衿音和木若珏開著小竈。
沈箏坐在一旁繪著鐵路圖紙,目光時不時落在木若珏身上——他這種天才本不用參加縣試,卻因無法拒絕崔衿音和餘南姝的請求,硬是被拉來一起備考。
旁人讀書是為功名,為喜好,為前程,為證明自我價值。
而他來讀書......純粹是因為臉皮薄,不懂拒絕。
看著他發光的側臉,沈箏暗中嘆了口氣。
讀書的是人木若珏,受苦的人卻是她——一個人畫圖,一個人手搓模型的日子,可真難過啊......
「小木公子......」石桌旁,崔衿音刻意夾細了聲音:「這道題我不太懂,你能不能再給我講講呀?」
木若珏通身一僵。
餘南姝無奈扶額。
裴召祺輕笑出聲。
沈箏掐了掐筆頭,繼續埋頭畫起了圖紙。
......
日子慢悠悠地過去,短短十日,縣衙後院的爬山虎,又悄然攀高了兩寸。
三月三十這日,天不見亮,縣學門口便排起了長隊。
暖黃燈光下,縣民們難掩激動,低聲交談。
「終於等到今天了,可給我急的......一宿沒睡著!」
「戴老爺子?你不是去年才開始學認字嗎?來湊什麼熱鬧啊?這不給縣學添亂嗎!」
「小蔣,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啊!我雖然才讀了大半年的書,但我認識的字可不少!我就問你,你知道什麼叫『機鳴於野,煙浮於崗』嗎?」
「這......」
「不知道吧?」
「嗯......是哪篇詩裡面的?」
「你甭管,你先猜猜,自己為什麼不知道這句詩?」
「這......為何?」
「因為這詩是我寫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您耍我吶?」
「嘿喲,不敢不敢!老夫才學到底如何,咱們考場上見真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