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2章 蛇形雕青
許雲硯的意識,還停留在銀針刺入肌膚的那刻。
幾乎在刺痛傳來的瞬間,他的思緒便開始渙散。
他好像記得自己強撐著意識和歹徒搏鬥,等待了衙役;又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沒來得及做,便已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那淮少雍呢?
那時在他身後躺著的淮少雍,後來如何了?
他努力回想,突然,一個畫面自腦中閃過。
「蛇......」
意識回籠,他調動身上剛恢復的一絲力氣,抓住了沈箏衣袖:「大人,雕青......對方虎口處,有一枚蛇形雕青。」
「雕青?」沈箏反應了半瞬。
就是紋身。
前朝時,紋身乃朝廷五刑之一,亦稱「黥刑」、「墨刑」——用刀在犯人臉上刻下文字或圖案,再塗上墨汁,使其印記伴隨犯人終生。
但不知從何時起,江湖中也漸漸起了一股「行刑」之風,且那些江湖人士還給它換了個好聽的名字——雕青。
有雕青的人,慣不好惹——這是大多百姓的認知。
而實際上,這並非絕對,不過有雕青之人,的確大多為江湖人士。
這是一個非常有價值的線索,但沈箏卻止不住地想——都派人來滅口了,「靈散」背後的組織,就不能選個身上乾淨的人來嗎?非要選個有紋身之人,還留了個不輕的線索下來。
難道......這是反派的共性?
——囂張。
——猖狂。
——悍不畏死?
「蛇形雕青......」餘時章垂眸默了半瞬,確定自己之前從未見過虎口有蛇形雕青之人,忍不住又問:「除了雕青,還有其他的嗎?」
許雲硯鬆開沈箏衣袖,指尖泛白。
他想再回想些什麼,可腦子一用力,便覺頭暈目眩,胸口也泛起悶意。
「我......」他喘了口氣,終究搖頭:「好像沒了......對了,淮少雍他......」
餘時章目光一橫:「你自己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還有心思關心他人?」
頓了頓,他又覺得自己話說重了,補充道:「那小子被你保護得好得很,你就別瞎操心了,養好自己身子才是要緊事。你都不知道,這幾日,你把我們嚇得夠嗆,就連你先前喝的解藥,都是沈箏星夜兼程去袁州搶回來的,她還差點......」
「伯爺。」沈箏扯了扯餘時章袖子,制止了他繼續輸出:「小許剛醒,讓他休養吧。」
許雲硯卻不願,掙紮著想起身:「大人您......」
「趕緊休息!」
沈箏伸手回推,本意是想把許雲硯摁回去,可她低估了如今許雲硯的虛弱。
一個不小心,勁兒使大了,許雲硯整個人砸回床上,甚至還發出「砰」一聲響。
「!」餘時章大驚。
幾人還沒做出反應,便見許雲硯兩眼一閉,直接沒了動靜。
「!」眾人巨驚。
「你使那麼大勁作甚!」餘時章一邊瞪沈箏,一邊拽來李時源:「快看看!」
李時源也嚇得不輕,顫著手掰開許雲硯眼皮,看了好一會兒後,他指尖探上許雲硯頸脈。
「如何?如何啊?!」餘時章那叫一個急。
「......」李時源左右探了好一會兒,終於確定:「睡了。」
眾人大鬆一口氣。
沈箏尚沉浸在驚嚇中,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左手。
「讓他睡吧。」李時源幫許雲硯蓋好被子,安慰沈箏:「他剛醒,還比較虛弱,等他這覺睡醒,再吃些清淡流食,慢慢就能大好。」
沈箏愣愣點了點頭。
過了半晌,她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會留下後遺症嗎?」
按照她的理解,像這種霸道毒素,不是通常都會損傷神經、肝腎之類?
「不會的。」李時源笑著搖頭:「此毒雖毒性烈又罕見,但您.....不,但我家傳絕學上的解毒方子,可是一等一的好,隻要毒解了,他便能逐漸恢復到先前那般康健。」
餘時章嗤笑,話是對李時源說的,餘光卻瞥著沈箏:「那你家這絕學真挺好的。」
「呵呵......」李時源賠笑。
至此,許雲硯徹底脫離危險,眾人也終於能靜下心坐一會兒了。
餘時章看著桌上的空玉瓶,問沈箏:「多少銀子買下的?」
沈箏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兩?」餘時章點頭,「倒也差不多。」
沈箏搖頭。
「啥意思?」餘時章有些不能接受了:「三萬兩?就這一小瓶?!」
就說換瓶大點的,他心裡都好受點!
沈箏點頭又搖頭:「三萬兩千兩。」
「......乖乖。」餘時章看著熟睡的許雲硯,唏噓:「這小子的命,這下值錢了,跟著你幹一輩子的活兒他可能都還不起。」
沈箏就沒想過讓許雲硯還。
她說出了自己前世做夢都想說的一句話:「錢嘛,就是錠子和紙而已。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能換回一條命,真挺好了。」
餘時章一嘖嘴:「也是,人回來就好。」
「人沒事就好」這句話,可能是大家經歷劫難過後,最常用的一句話了。
「對了,你此去......」餘時章正想再問些什麼,便見沈箏眼皮不停顫抖,腦袋一點一點,差點磕在桌上。
「......什麼?」沈箏強行撐開眼皮,眼神發飄。
餘時章猛地反應過來,從撫州生災到許雲硯蘇醒的這段日子裡,沈箏可能沒睡過一個整覺。
再看她身上髒兮兮的素衣,餘時章後知後覺地感到心疼。
「睡去吧。」他壓低聲音,起身替沈箏擋住燭光,「其他事......咱們明日再說。」
沈箏腦子逐漸混沌,隱約感覺有人背起了自己,那人頭髮在她脖頸間一掃一掃的,搞得她有些癢。
「華鐸......」聞著氣味,沈箏辨出了背自己的人,含糊不清道:「你、你也好好休息......」
華鐸將她朝上顛了顛,低聲道:「主子睡吧,屬下帶您回府。」
沈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同安縣迎來了大豐收,每家每戶都有吃不完的新米。
有一日,周裡正神神秘秘地來了縣衙,神秘兮兮地對她說:「大人,小人覓得一個大寶貝,特來獻給您......」
她問:「是什麼?」
周裡正拿出個電飯煲,對她說:「插上電,煮飯隻用半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