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1章 許雲硯蘇醒
子時。
第三個子時到了。
儘管所有人都親眼看著許雲硯服下解藥,但當子時更鼓響起時,他們的心跳還是下意識漏了一拍。
餘時章站在榻旁,看著面色尚有好轉,但依舊雙目緊閉的許雲硯問:「不是說半個時辰內他便能醒嗎?這馬上就半個時辰了,怎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李時源借著火光翻看著《解毒全錄》,語氣淡定,絲毫不急:「快醒了,別急,這種事急不來的。」
急不來的。
餘時章一噎。
他當然知道這種事急不來,可看著先前還好端端的人躺在病榻上,他心中難免不是滋味。
目光騰挪間,他的視線突然被李時源手中醫書吸引。
一本嶄新的、之前從未看李時源拿出來過的醫書。
「這書......」餘時章朝李時源靠近半步,鼓著眼珠子問:「哪兒來的?」
李時源翻動書頁的手一頓,下意識看向沈箏。
沈箏不解:「您瞧我幹嘛?這本書難道不是您的家傳絕學?」
「......」
家傳絕學?
李時源叩問祖宗十八代,似乎無人能創作出這一本巨作。
在餘時章「我懂、我都懂」的眼神中,李時源使勁點頭,扇得桌上燭火一跳:「對,是我的家傳絕學。」
餘時章呵呵一笑:「那你挺愛護它的,保存得挺好。」
李時源也呵呵一笑,毫不避諱地展示起了藍皮書封:「是吧?我也覺得保存得挺好的。」
「呵呵......」
「呵呵......」
「呵呵......」
他們和沈箏不約而同地乾笑,一旁沈行簡若有所思,餘南姝和崔衿音一頭霧水。
崔衿音甚至好奇:「李伯伯,您出自醫藥世家?」
李時源點頭。
崔衿音又問:「那這書......您是如何保存的?我舅舅也有不少心愛書冊,平時他可愛護了,但成色沒一本能比上您這本。」
「......」李時源再次看向沈箏。
這讓他怎麼答。
正當他絞盡腦汁時,舍屋門突然被敲響。
「篤篤——」
「沈大人,小人有事稟報。」來人是府衙衙役。
沈箏轉頭瞧了許雲硯一眼,確定他還沒動靜後,起身出了舍屋。
衙役說:「大人,淮少雍醒了。」
沈箏眉頭一皺。
許雲硯遇刺一事,本就和淮少雍脫不了幹係,雖然淮少雍也是某種意義上的受害者,但在許雲硯蘇醒前,沈箏就是不想聽見這個名字。
「知道了。」沈箏擺手,看衙役欲言又止,又問:「還有事?」
衙役點頭,低聲道:「他說想見您,還說.....有些話,他隻對你說。」
「隻對本官說?」
沈箏默了半瞬,立刻瞭然——這是要撂了。
但她現在還沒空,也沒心思聽淮少雍交代。
「本官空了自會見他,你先回去,多帶兩個人看著他。」
說罷,沈箏轉身踏進舍屋。
那股酸臭之味依舊揮之不去,但屋內眾人好似已經習慣一般,一呼一吸間很是自然。
「靈散」之事,餘時章已知曉來龍去脈,見衙役來稟,他猜到個七八分:「那小子醒了?」
沈箏點頭:「想交代了。」
餘時章面上閃過一絲不悅:「許雲硯都還昏迷著,他卻先醒了?先晾晾他,他越急,後面交代得越順暢。」
雖他沒在刑部幹過,但也主辦過幾宗大案,審人這種事,恰不能急,磨一磨、拖一拖,往往有奇效。
沈箏一笑:「正有此意。」
「咳——咳咳——」
話音剛落,突有一道咳嗽聲從榻上傳來。
所有人幾乎同時轉頭看向榻上,許雲硯依舊雙目緊閉,似是無意識地咳嗽著,但觀其面色,的確比先前好了不少。
李時源放下書,將指尖搭上許雲硯手腕。
一股淡淡的笑意從他眼中流出:「脈象越來越穩了,不出半刻就會醒。」
「動了!」李時源話音剛落,餘南姝已驚呼出聲:「方才許大哥手指動了,我看見了!」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那隻蒼白的手上,靜靜等了兩息。
沒動。
「你看錯了吧?」崔衿音歪了歪腦袋,「我怎麼沒看見?」
「哎呀,就是動了呀!」餘南姝聲音裡還帶著激動,甚至將手搭在榻沿,模仿她方才看見的一幕,「這樣,就這樣!中指先動,然後是食指!」
崔衿音腦袋更歪:「可我真的沒看......」
話還沒說完,榻上那隻蒼白的手竟緩緩擡了起來。
崔衿音猝不及防,嚇了一大跳:「真動了!」
眾人:「......」
這次他們也真看見了。
「大人......」虛弱而喑啞的聲音從榻上傳來,榻上之人眼睫輕顫,緩緩睜開了眼。
「醒了!」餘時章悄悄紅了眼眶:「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榻上,許雲硯眼神還有些渙散,從眾人面上輕輕滑過後,最終定格在沈箏身上。
「快,快上去和他說說話。」餘時章將沈箏拽到了最前方,催促道:「讓他醒醒神,免得他腦子暈,待會兒又睡過去了。」
沈箏站定在榻邊時,許雲硯的眼神已經有了焦距:「......大人。」
沈箏輕輕蹲了下去。
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這句話在許雲硯身上體現得淋漓盡緻。
好端端的一個風華正茂的男青年,經此大病一場,少說瘦了有十斤。
「我在。」看著許雲硯比先前削尖不少的下頜,沈箏擠出一抹笑:「眼下感覺如何?」
「挺好的。」許雲硯輕咳一聲,報喜不報憂。
吸氣間,他又總覺得自己身上的味道有些奇怪。
暗中聞了聞,他遲疑問:「大人,我......睡了很久嗎?」
「快四天了!」李時源靠過來,手指搭上許雲硯頸脈,感受片刻後,點頭:「沒大礙了。」
頓了頓,他又道:「還好你醒過來了,若你有個三長兩短,老夫自砸了招牌不說,還得連夜收拾行李跑路!」
一句玩笑話,讓屋內本就有所緩和的氣氛變得更加鬆快。
許雲硯這才注意到,屋內竟站了好幾個人,甚至平日和自己關係隻能說是「還行」的沈行簡,都悶頭站在床尾,定定看著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