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0章 ……我擦
沈箏沖入後院的剎那,餘時章猛地揉了揉眼睛,還以為是自己熬得眼花了。
好端端的一個姑娘家,去趟袁州回來,竟變成男子了?
還有......
他的目光釘在沈箏身上:「你穿這身衣裳作甚?!」
素衣?
還是奔喪的那種粗布素衣!
許雲硯不是還有一口氣吊著的嗎?!
話剛問出口,沈箏已經如一陣風一般掠過了他:「稍後再跟您解釋!」
餘時章一拍腦門。
差點忘了正事!
再多說幾句,許雲硯性命當真堪憂!
「老李!」餘時章提步跟上沈箏,對著前方舍屋大喊:「沈箏回來了,趕緊地,趕緊準備配藥!」
入舍屋時,李時源已經在等著了,待看清沈箏打扮後,他亦是一愣:「您這是......?」
未雨綢繆?
未焚徙薪?
還是......積穀防饑?
沈箏喘著粗氣搖頭,從懷中掏出玉瓶,徑自塞入李時源手中:「還有一個時辰,先配藥!」
看著手中玉瓶,李時源思緒瞬間被拉回。
「這就是赤棘草液?」見到沈箏後,餘時章緊繃的心神逐漸放鬆,忍不住對那玉瓶心生好奇。
沈箏點頭,一邊從桌上撈起茶壺牛飲,一邊走向床榻問道:「他這兩日怎麼樣?」
餘時章眼睛緊緊盯著李時源驗葯,嘴上答道:「不太好,特別是昨夜,他聽到你可能在袁州遇到危險,差點被毒性攻心。」
「什麼?」沈箏將喝乾的茶壺隨手放在桌上,一瞬不瞬看著許雲硯:「他昨夜醒了?」
「沒醒。」餘時章搖頭:「但老李說,他能聽見我們說話。」
「真的?」沈箏將信將疑,躬身離許雲硯更近了些:「小許,再堅持一會兒,李大夫馬上就配好解藥,你不會有事的。」
至此,壓力給到了李時源。
「怎麼樣?」沈箏走向神色專註的李時源,問道:「是赤棘草液嗎?」
李時源正小心翼翼將瓶內液體倒入盞中,低聲答:「色、氣、質都和書上無二。」
說著,他又倒了一滴在指尖,眼都不眨地將指尖放入口中。
一番細品。
「味也對。」他眼角有了笑意:「是赤棘草液無誤。」
沈箏聞言大大舒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是就好。」
頓了頓,她看向許雲硯,似是說給餘時章二人聽,又似是在鼓勵許雲硯:「和聚寶閣簽文書的時候,我還放狠話來著,說若這東西是假的,我便立刻帶人砸了他們的樓......但回來的路上,我卻從未想過它是假的。」
是沒想過,也是不敢想。
若許雲硯當真有個三長兩短,她砸樓又有什麼用?又換不回許雲硯性命。
餘時章聞言心中泛酸,鬼使神差地,他竟問:「若榻上之人換成我,你會砸他們的樓嗎?」
沈箏一愣,回神呸了三聲:「您說什麼呢?」
餘時章別開腦袋,恰好看見幾個腦袋在門外晃,趕緊改口:「我說你怎麼穿一身素衣就回來了?到底發生何事了?」
沈箏低頭看向身上衣裳,正欲開口,餘時章又突然出聲制止:「算了,你先別說,萬一又把小許給嚇著怎麼辦,他現在可禁不起嚇。」
沈箏目光落在許雲硯面上,點頭:「那等他醒了咱再說。」
「噓——」正在配藥的李時源到了最關鍵的一步,點燃文火後,對他們壓了壓手:「先別說話......」
沈箏和餘時章頓時緊閉雙唇,正襟危坐。
燭火跳動間,李時源雙手動作片刻未停,但在沈箏眼中,就是——這個加點兒,那個加點兒,那個也加點兒,再攪拌攪拌和勻。
小半個時辰後,一碗黑乎乎的液體出現在李時源手中,還冒著熱氣。
沈箏和餘時章同時捂住鼻子:「好臭......」
案上那些藥材,單聞都沒什麼臭味,怎的這解藥配出來,會如此酸臭......
「像被穿了兩天的襪布。」餘時章忍不住作出評價。
沈箏舌根泛酸,起身跟著李時源到了床邊。
「得讓雲硯坐起來。」李時源道。
沈箏立刻轉頭開門,深吸一口門外的空氣後,她喚道沈行簡:「來幫忙。」
沈行簡鼻翼微動,神色不變地踏入屋內,餘南姝和崔衿音緊隨其後。
眾人注視下,沈行簡摟起許雲硯後,坐在床沿,讓許雲硯整個人都靠在了他身上。
李時源端著葯碗,深吸一口氣道:「捏開他的嘴,老夫來喂。」
沈行簡指尖扣住許雲硯下頜,稍一用力,許雲硯的嘴便張開了一條縫。
李時源半點沒嫌葯汁酸臭,一手端碗,一手拿勺,穩穩地將一勺又一勺藥汁送入許雲硯口中。
待半碗葯汁入口後,許雲硯突然脖頸繃緊,劇烈掙紮起來,甚至差點打翻李時源手中藥碗。
正當眾人心驚之際,李時源已後退半步,急聲道:「按住他!醉心環毒霸道得很,解藥入口便會與毒素相衝,他此刻難受是必然的,撐過去就好!」
沈行簡聞言將手臂收得更緊,將許雲硯牢牢箍在懷中,餘時章從另一邊上了榻,以一種極怪異的姿勢,從二人身側固定住了許雲硯腦袋。
「快喂!」餘時章催促。
李時源立刻上前,一勺接一勺地將葯汁往許雲硯口中灌。
沈箏在旁看得心緊,卻並未出聲打擾,直至葯碗見底,她才悄悄舒了口氣。
「好了。」李時源將碗放到桌上,長長舒了口氣,「半個時辰內,他就會醒。」
沈行簡鬆開手,低頭一瞧,五個通紅的指印出現在許雲硯蒼白的臉頰上。
「......」沈行簡假裝沒看到,把許雲硯放回榻上後站了起來。
「給雲硯擦擦。」李時源看著許雲硯頜下的葯汁,終於露出了嫌棄:「這葯是真臭啊,老夫行醫多年,第一次調配出如此難聞的藥液來......」
尋常藥液都是發苦、發澀,唯獨這葯,發酸、發臭!
要不說人家能解劇毒呢。
沈行簡尚在發愣,一張方巾已經被沈箏遞到面前,沈箏道:「你擦。」
沈行簡:「......我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