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下司犬
沈箏的目光緊緊黏在大黃狗身上,直到它躍下田埂,消失在稻草堆中。
「你想養狗?」餘時章問。
沈箏還未收回目光,他又道:「這狗太大了,養隻小的吧?京中有一種狗,體型小巧,短鼻扁臉,長毛蓬鬆,形似獅子,性格溫順又黏人,若你想養,我便讓正青尋一隻過來。」
「寵物狗?」沈箏搖頭。
閑人才配養寵物,而此時的她堪稱「自顧不暇」,哪裡還能分出精力去照顧小傢夥。
想了想,她問道:「伯爺,有些軍營中,是不是會養守衛犬?是何品種?」
「守衛犬?」餘時章思索半瞬,繼而雙眼一亮,「對啊!咱可以在縣衙養幾隻護衛犬,如此,但凡夜裡有點風吹草動,它們也能吠上幾聲,提前示警!」
「養在衙裡?」若餘時章不說,沈箏還真沒往這方面想。
但仔細一琢磨,如今的縣衙,好像的確可配上幾隻警犬。
一來,縣衙入夜後雖有差役值守,但人非聖賢,難免會有困頓、疏漏之時,可若配上天生警敏的犬類守夜,衙中便又能添幾分警戒,少幾分隱患。
二來,警犬多威風啊,沒事牽出去遛遛,既能震懾宵小,又能給縣衙長臉。
實乃兩全!
「軍中的護衛犬,大多都是那白毛紅鼻犬。」餘時章道:「聽聞,此犬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且鼻子還靈得很,極擅追蹤。」
紅鼻白毛?
沈箏閃過一個畫面,追問:「此犬可是長毛?個頭......」
她掀開車簾,指了指那大黃狗消失的方向:「比方才那狗小,但也小不了多少。」
餘時章回想片刻,微訝點頭:「你見過此犬?」
沈箏淺笑。
這輩子沒見過,但上輩子見過。
下司犬——紅鼻、白毛、虎頭、貓耳、豬鼻、劍尾,主狩獵、護寨、守倉之能,是種花家公認的世界級獵犬。
但令沈箏沒想到的是,上輩子在老朱家才得以大量培育的下司犬,如今大周竟已有人馴養,且還用在了軍營之中。
真是天要亡靈散吶。
壓下心中嘴角笑意,她道:「偶有聽聞。伯爺,不知此犬可難尋?」
餘時章一笑:「對旁人來說,此犬或許難尋,但於咱們來說,唯餘『容易』二字。」
說著,他掀開車簾,擡手指了指撫州方向:「撫州駐軍,便養了不少此犬,聽聞......前兩年,他們還辦過場『犬賽』,篩出了犬種佼佼,用以繁養。那時,朝中還有不少人笑話他們,說他們是『人吃飽了沒事幹,開始給狗配婚』。」
撫州駐軍的眼光與魄力,令沈箏驚訝。
「警犬大賽都辦上了......」她喃喃。
撫州駐軍還真是走在了世界前沿。
「什麼?」餘時章沒聽清。
「撫州駐軍挺厲害的。」沈箏想了想:「伯爺,若我沒記錯的話,統領撫州駐軍的寧遠將軍......是林老將軍的舊部?」
餘時章撫掌:「對咯。此人奉忠義,向來對林老頭子言聽計從,咱們且先問他討上幾隻,若他不願割愛,你直接給林老頭子寫信便是。」
沈箏撐著下頜想了想。
雖說有林老將軍這層關係在,但她也不想為了幾隻護衛犬,便和寧遠將軍交惡。
「這樣吧。」她琢磨道:「咱拿望遠鏡和他們換,一隻護衛犬,換......兩個望遠鏡吧。您覺得如何?會不會有點摳門?」
畢竟望遠鏡是死物,但小狗卻是實打實的一條生命。
看著她臉上的糾結,餘時章趕緊道:「哪裡摳了?若我是寧遠,巴不得立刻給狗多配......哎喲,不跟你說這些。總之,用一隻狗換兩個望遠鏡,是他們賺了!」
說著,他當即打開小屜,取出紙筆硯台。
「你現在就給寧遠寫信,告訴他,他撫州駐軍有多少小狗,咱便要多少!」
看著硯台中逐漸濃稠的墨汁,沈箏微愣:「有......這麼急?」
餘時章一邊磨墨,一邊道:「有些事該急就得急,事關你的安危,別兩三日,就是一個時辰那也拖不得!」
馬車緩緩經過碼頭,車廂外逐漸變得喧鬧。
透過車簾一角,沈箏看見了林立的船隻、堆疊的貨物、來往匆匆的客商,還有始終笑著與旁人交談的同安縣民。
這份繁華來之不易。
她要守好。
就讓大周的第一隻緝毒犬,於同安縣誕生吧!
「寫!現在就寫!」
她挽起袖子,抓來信封,蘸墨落筆——「寧遠將軍親啟」。
......
一封信寫完,碼頭的喧囂逐漸落在了馬車後頭。
兩刻鐘後,馬車駛出三合土路,車軲轆碾過碎石與黃泥鋪就的土路,車身多了幾分顛簸。
又過了一刻鐘,周遭徹底沒了人聲。
鳥鳴嘰喳,樹葉沙沙,流水潺潺,馬車依次停下。
沈箏和餘時章下車,木若珏也從後車上踏了下來。
灘塗寬闊空曠,蘇焱等縣兵徹底沒了藏身的地兒,一時有些不知所措,紛紛看向沈箏。
「就在周圍守著吧。」沈箏道:「若有誰過來,將人勸走。」
「是!」
縣兵們得了令,當即眼觀六路,警惕非常。
三個木箱被木若珏從車上搬了下來。
他動作輕緩,餘時章見狀好奇不已,問答沈箏:「箱子裝的什麼?都到地方了,你就別賣關子了。」
沈箏帶他來到了木箱前,一一打開,指著那些陶罐道:「硫磺、硝石、炭粉。」
餘時章鼻翼微動。
這味道......
回想片刻,他看向木若珏:「近些日子以來,你小子身上全是這味道,你們到底在搗鼓什麼?」
木若珏抿唇不答,又從車廂上搬下來一個箱子、一個匣子。
「還有?」餘時章一頭霧水。
箱子打開,裡面裝的是一些大小不一的竹筒。
匣子打開,內裡是一些綠色的......
餘時章取出一根,放在鼻尖聞了聞:「裹了米糊糊的棉線?」
沈箏點頭:「伯爺,見證奇迹的時刻到了。」
餘時章總覺得這句話有點耳熟。
上一次對他說的人,好像也是沈箏。
看著陶罐中的硫磺等粉末,他百思不得其解。
單看,硝石可生寒,炭粉可生火,硫磺可驅蟲。
可......將這三樣東西混在一起,又有何功效?
莫不是......
生陰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