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1章 嘬嘬嘬
經歷過一場刺殺後,沈箏成了縣衙眾人的眼珠子。
接下來幾日中,無論她去哪裡,都至少有七八個人跟著她,那派頭可是不小。
縣民們也嚇得不行,有事沒事就在街上晃悠,幾日當中,他們抓住了好幾個「可疑之人」。
許雲硯也是個寧可錯殺三千,也不放過一個的主兒,那幾位可疑之人,全都遭他審了一通。
可疑之人一號——嚴州人士,想來同安縣買房,沒找著牙行,在街上來迴轉悠之時,被縣民摁住。
可疑之人二號——撫州人士,攜巨款來同安縣買稻種,因害怕被偷,故而神色警惕非常,還一直捂著懷中,便也被縣民摁住了。
可疑之人三號——慣偷一個,因盯上了可疑之人二號,一直尾隨其後,被縣民當做同夥摁住。
可疑之人四號——撫州捕快,正值休沐,跟著可疑之人三號前來,想將其捉個現形回去邀功,被縣民當做同夥二號摁住。
一通審問下來,刺客沒個影蹤,卻抓著個慣偷。
撫州捕快功勞被搶,欲哭無淚,許雲硯親自同他道了歉賠了禮,又給蔣至明寫了封表彰信,事才算完。
經此一事後,百姓的「抓捕權」也被許雲硯褫了,但大街小巷當中,卻多了很多喬裝的縣兵。
不知不覺,深秋到了。
這日,沈箏出了門,與她同行的,還有餘時章、木若珏、華鐸三人。
秋風蕭瑟,不斷地拍打著車簾,好在車簾夾了棉,夠厚,這才免了翻飛的命運。
車輪轆轆,馬車出了縣城,直朝下河村而去。
「我們這是去碼頭?」餘時章問。
沈箏搖頭:「去後山後面那灘塗。」
「去作甚?」餘時章又問。
沈箏賣起關子:「到了您就知道了。」
見她這模樣,餘時章有些無奈:「剛經歷一場刺殺沒幾日,你這又開始瞎跑,讓我說你什麼好......」
天知道,他這幾日是吃不下、睡不好,一閉上眼,便是她脖子上被架了刀的畫面。
那畫面光是想想,他便冷汗直冒,驚悸非常。
可沈箏倒好,消停了沒幾日,便又跟個沒事人一樣,開始四處轉悠了。
「唉——」想著,餘時章長嘆一口氣。
沈箏拍了拍心口,安慰道:「您放心,我戴了護心鏡的。還別說,這玩意兒戴著真有安全感。」
「唉——」餘時章又長嘆一口氣。
護心鏡。
顧名思義,這玩意兒護的是心,可那些刀劍舔血的歹徒,向來都是盯著人的脖子瞧。
「您就別嘆氣了。」沈箏指了指馬車後方,「不是還有蘇焱他們在嗎,就算還有人敢來,那也是近不了我身的。」
餘時章神色一頓:「你知道蘇焱他們跟著咱們的?」
「......」沈箏一噎:「難道他們很隱蔽嗎?」
那麼大一撥人綴在後面,她想不發現都難。
「他們的職責,本就是保護你的安全。」餘時章看向車簾,「縱使華鐸武力高強,但隻她一人保護你,無論是我還是小許,都不放心。就說那日,那歹人的刀,不就差點碰到......」
「誒,不講不講。」沈箏一想到那畫面就頭皮發麻,趕緊悄聲道:「往事不可追。」
「......」
三合土村道寬闊又平坦,一路上,不少商隊馬車同他們擦肩而過。
沈箏悄悄掀簾看著那些裝滿貨物的車闆,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您說......」她皺著眉,低聲問餘時章:「這些貨物當中,會不會夾有靈散呢?」
餘時章神色一凝。
垂眸沉思片刻,他得出結論:「這......還真說不準。」
如今,周邊幾個州府最興盛的碼頭,便是同安碼頭,若真有人走水路運靈散,說不定便會在同安碼頭卸貨。
想抓售賣靈散者,碼頭的確是個好地方。
可......
「查貨太麻煩了。」看著沈箏若有所思的模樣,餘時章也開始琢磨,「靈散價格昂貴,如今也算是稀缺貨,若被人有心藏在其他貨物當中,不仔細翻找,是根本找不出來的。但......若派人一一查探靠岸貨物,不僅會延長船隻停靠時日,耽誤碼頭通行,說不定還會打草驚蛇,讓藏貨之人有了轉移的機會,咱們總不能下令搜每個人的身吧?」
「查貨......」沈箏喃喃。
按實際情況來說,在碼頭一一查貨肯定行不通,搜身就更別提了。
但有些事人做不到,動物呢?
動物也做不到嗎?
「汪汪——」
前方傳來一陣狗吠。
對面駛來的商隊一陣騷動。
「狗!這狗怎麼追著咱們不放啊?咱也沒惹它啊!」
「哎喲,它是這村口的攔路狗!誰車上有葷味兒,它就追誰!趕緊的吧,給它兩條小魚乾,不然它能跟著咱一路到縣裡,下車就咬人褲腿!」
「這麼惡?此等惡犬,為何不一石頭砸死?」
「你瘋了?!這可是同安縣的狗!而且這狗精著呢,白日在村口溜達,晚上在碼頭過夜,但凡碼頭上有個風吹草動的,它都會叫!」
「喲,它還會抓賊?」
「嗐,抓賊算不上吧,也沒聽說它抓到過,但它會守船,也算一隻好狗,你就別喊打喊殺了,被同安縣人聽到多不好啊。」
「唉算了算了,給它丟兩條小魚乾吧,咱也不差這點。」
沈箏剛一掀簾,便見兩條拇指粗的小魚乾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直砸向那大黃狗腦門。
聞到葷香,大黃狗四腿齊剎。
「噠——」
小魚乾落在了地上。
對面車上商戶大笑:「這蠢狗,都不知道張嘴去接的,哪有你說的那般聰明!」
大黃狗瞥了他們一眼,開始小快朵頤。
兩條小魚乾,它隻吃了一條,另一條被它輕含在嘴裡。
「嘬嘬嘬——」
沈箏探出腦袋,開始喚它。
餘時章:「......你還有心思逗狗?」
沈箏又「嘬」了兩聲,但大黃狗跟沒聽到似的,轉頭就撒腿朝碼頭跑去。
「喲嗬——」沈箏看著它一擺一擺的尾巴,眉頭微挑:「還是隻勢利狗。不錯,有個性。」
眾所周知,有個性,便代表與眾不同,無論是人還是狗,皆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