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殤婚「鬧劇」
這場鬧劇其實早在沈箏來之前便開始了。
婚禮動靜大,但也僅限於今日。前些日子的莫輕晚是一點兒風聲都沒往外透露,在旁人眼中她跟往常一樣,吃飯睡覺巡鋪子。
在莫府之人眼中,今早的莫輕晚就跟中邪一樣,早早起床梳妝打扮不說,還換上了她這身有些瘮人的紅白嫁衣。
而後莫府門前就開始敲鑼打鼓,敲鑼之人什麼都不知道,隻知道拿錢辦事兒,所以莫府之人怎麼趕都趕不走。
最後在眾人驚懼目光中,莫家大小姐莫輕晚身著紅白嫁衣,踩著莫府門檻出來,徑直跨上府門口那系著綢子的高頭大馬。
驚悚、滑稽、莫名其妙、甚至還有些好笑,就是這場婚事給旁人的印象。
連莫府之人都不知道自家大小姐今日出嫁,你說好笑不好笑?
更好笑的還在後頭。
新娘出嫁腳不沾地而離家,是百年習俗。哪兒有新娘子自己拎著衣裙走出家門的?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莫府家丁沒反應過來,莫府門房沒反應過來,就連莫輕晚那病懨懨的親娘都沒反應過來!
待新娘莫輕晚自己騎著駿馬,伴隨著熱熱鬧鬧鑼鼓聲走出莫府巷口時,終於有人追了出來。
百姓也正是這時越聚越多,越看越熱鬧的——最近莫家的樂子,當真是一個接一個。
沈箏從旁邊攤子上隨便買了一頂帷帽,領著梁復和小袁一路擠一路「抱歉」,終於到了人群最前方。
她觀察了許久,盯上了一位看起來嘴皮子最利索的胖嬸子。
「這位嬸子,小女初來乍到,請問一下......」
「哎喲!丫頭問我是問對人了!」沈箏話都還沒說完,那嬸子便極其「熱心腸」地轉過頭來,看到沈箏頭上帷帽後一愣,「你這是......」
「咳咳——」沈箏假模假樣咳嗽一聲,捂嘴道:「染了風寒,嬸子見諒。」
「我說呢!」胖嬸子隻看了她帷帽一眼,便開始主動提及眼前「鬧劇」:「你是想問,這是怎麼回事兒吧?」
沈箏點頭。
這就是她選這位嬸子的原因。隻要選對了人,自己都不用多問,但凡對方知道的全都得一股腦倒給你。
梁復與小袁也將耳朵支了過來。
隻聽胖嬸子說:「這出嫁的姑娘,姓莫,名輕晚,是府中富商莫家的大小姐,也是咱們柳陽府遠近聞名的老姑娘啦!據她口中所說,她今日出嫁,隻要到了府城東邊一酒莊子上,那就算禮成!」
「哦?」沈箏故作好奇,輕聲引導問詢:「這位姑娘是新娘,可小女並未看見新郎在何處啊?」
「你這算是問對人了!」胖嬸子看著仍舊坐於馬上的莫輕晚道:「今日這婚事......」
說著,她搓了搓手臂,歪頭過來,瞪大眼睛道:「是殤婚!新郎......在地底下!」
「嘶——」沈箏還未開口,梁復與小袁齊齊在她身後倒吸一口涼氣,「殤婚?!」
他們聲音是不小,可四周嘈雜,竟無人注意這方動靜。
這下樑復終於知道沈箏為什麼會說這是場「鬧劇」,新娘又為什麼著白了。
最驚訝之人莫過於小袁,他加起來見過莫輕晚兩次,隻覺得這姑娘溫婉有理,說起話來也輕聲細語,不像是能主動「殤婚」之人。
難道!
小袁看向莫輕晚周圍,不禁猜測:難道莫大小姐被有權有勢的家族逼著殤婚?
可......
他看向駿馬下那幾個正指著莫輕晚鼻子罵的老者,又感覺莫輕晚不像是被逼成婚。
胖嬸子嗓門也越來越大:「是殤婚!之前定下的親事,新郎無父無母,都死好多年了!」
說完她撓了撓腦袋,扯著身旁一位瘦嬸子問道:「沒錯吧?之前莫大小姐是定了親的,隻不過沒成婚新郎就死掉啦!」
瘦嬸子被她拽得身形晃悠一下,回頭皺眉道:「好多年了,但......我怎的記得沒定親?嶽大公子上門求娶,但是被莫老爺給拒了。」
胖嬸子聞言「嘖」了一聲,撇嘴嫌棄道:「你從哪兒聽的,就是定親了,方才莫大小姐連婚書都拿了出來。」
小袁和梁復越聽越迷糊,直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胖嬸子不再理瘦嬸子,而是湊過來道:「就說你們找對人了,我的消息才是最準確的,你們且看著吧,這莫大小姐是主動出嫁的。」
說罷,她熟練地從布兜裡掏出瓜子,問沈箏要不要。
真吃「瓜」群眾,還是個大方的群眾。
沈箏笑著拒絕,接著問道:「那嬸子,這莫大小姐為何要主動殤婚?」
她猜猜,莫輕晚會如何從這場堵截中脫身。
這一問題有點觸及到胖嬸子消息盲區,她舔了舔嘴唇,指著前方:「看會兒不就知道了。」
前方莫家族人見「勸」不動莫輕晚,竟開始動起手來:「身為我莫家晚輩,竟作出這般丟人現眼之事,你難道還嫌鬧得不夠大嗎?給我下來!」
莫輕晚被拽得身形晃動,但好在她雙腳都卡在腳蹬當中,不至於跌下馬去。
她單手高舉有些褪了色的大紅婚書,嗤笑:「丟人現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過是在將未完成之事做完罷了,您憑何攔我。」
「憑何?!」那人被下了面子,怒聲道:「憑我是你親二伯!」
「親二伯?」莫輕晚自是知道自己這位「二伯」最在意什麼,直接低頭高聲道:「我莫輕晚堂堂莫家嫡系大小姐,您出自旁系,怎能稱我『親』二伯?」
四周頓時又鬧作一團。
有人怒斥莫輕晚不敬長輩——什麼親的庶的,長輩就是長輩。
也有人看不慣這位莫二伯平日做派,正好落井下石,出聲嘲笑——一天天的盡狐假虎威,開口閉口就是「我莫家如何如何」,今日碰見「正主」,面子上綳不住了吧。
但人們談論最多的,還是「莫大小姐平日那般溫婉一個人,今日莫不是著了魔?」
民間早有傳說,但凡殤婚者,一到晚上身邊睡的......都是死人!
誰敢和死人睡覺?不被凍死都被嚇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