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你連同安縣都不知道?
其實沈箏最為好奇的,是莫輕晚的母親莫李氏在哪。
上次莫輕晚與她交談,便刻意避開莫李氏。沈箏本以為莫李氏已不在人世,不然怎會在這一系列的事件中都不見蹤影?
可探查到的信息上寫明,莫家夫人莫李氏,確在家中,不過常年染疾,鮮少出門。
可今日這般情形,再「鮮少出門」之人,也當有一些反應才對吧。
「沈大人。」之前離去的守門將士不知何時返了回來,聲音略帶歉疚:「府中鬧劇,讓您見笑了。卑職已派人通知了府衙,人待會兒就到。那邊有條巷子能通往府衙,要不您......」
「挺有意思的。」沈箏回頭壓低聲音:「本官再看會兒,你若有事先忙。」
將士聞言面色有些僵硬。
他絲毫聽不出沈箏口中的「有意思」是褒是貶,在他個人看來,眼前之事挺跌府城份兒的。
他沉默片刻,垂首道:「卑職無事,那卑職到馬車處等您。您有事派人喚卑職就好。」
沈大人好不容易來一次府城,若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百姓衝撞,他就是有十張皮,都不夠知府大人扒的。
沈箏對他點點頭,繼續看向莫輕晚那方。
此時的「鬧劇」已經進行到「白熱化」階段,莫輕晚無心再與族人多做糾纏,拉起韁繩欲走。
她依舊高高舉著婚書,「還望二伯讓讓,莫要誤了吉時,耽誤侄女兒終身大事。」
「好一個終身大事!」莫二四看一眼,似是下了決心,快步擋在駿馬前,怒聲道:「不過是家中近來多事,你怕受到牽連,便急著與家中撇清關係,哪兒有這般好事兒!」
「哎喲!」胖嬸子聞言一拍大腿,連連道:「我就說,我就說嘛!莫大小姐是個聰明人,突然出嫁肯定是有緣由的,定是與他那弟弟之事脫不了幹係!」
還不待沈箏問詢,她便主動轉頭道:「你應當不知道吧?莫大小姐還有個親弟弟,喜歡、喜歡那個!」
說著,她用手指直接點了個男子,一臉「你懂得」的神情。
沈箏配合點頭,順勢問道:「他喜歡......那個。然後出啥事了?」
說到莫宗凱,胖嬸子情緒明顯外露:「那個喪良心的。總之不是個好東西!壞事幹盡不說,還冤枉人家同安縣讀書人、毀人家前途!多的我不清楚,想必你肯定也知道同安縣,總之他這回肯定跑不了,說不準還要將莫家一同牽連進去!」
沈箏聞言一愣。
還說什麼「多的不清楚」?她這......不是知道得挺清楚嗎?
胖嬸子見沈箏愣住,不禁狐疑起來:「丫頭,你不知道同安縣?」
看這丫頭穿著打扮也不像從哪個山旮旯來的,咋能不知道同安縣呢?
沈箏莫名生出一種「對暗號」的感覺,「呃」了一聲,「知道,同安縣嘛,離府城不遠。」
胖嬸子滿意點點頭:「遠不遠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莫家小子欺負到同安縣頭上去了,這回鐵定跑不了!」
胖嬸子話裡話外都在誇讚同安縣,沈箏心頭的小水潭也開始咕嚕咕嚕冒著泡——聽到旁的百姓對同安縣有如此高的評價,說不開心是假的。
就在沈箏二人對話之際,人群突然朝兩側散去,鬧哄哄地讓開條道來。
「喲——」胖嬸子吐了口瓜子殼,「還有新戲看?」
沈箏隨她看去,還沒看清來人模樣,便已先從百姓口中聽得對方身份:「莫夫人?真是她......她怎的如今變成這般模樣了?」
「莫夫人?有好些年沒見過她了。聽聞她身子一直不太好,我還以為她......」
還以為她死了呢。
在百姓看來,富貴人家的夫人,都是恨不得一天逛十回街、不將大街小巷衣裳首飾搜羅完,絕不罷休的存在。
可偏偏這莫夫人與眾不同,自好多年起,他們便幾乎沒在府城中見過莫夫人身影了。
「莫夫人......」沈箏眉頭微皺,看向坐在馬背上的莫輕晚。
光看神情,好像看不出有何異樣之處,仿似莫夫人的出現對她來說依舊不痛不癢。
但......
沈箏目光下移,隻見莫輕晚抓著韁繩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血色也在頃刻間消退。
她在害怕......還是憤怒?
沈箏無從得知,隻得看向駿馬旁的莫二。
這人的神情就好讀懂得多,他先是真切驚訝,後是淡淡鄙夷,最後才露出一抹虛假至極的笑,笑中又暗含一絲「放心」。
他為何而「放心」,不言而喻。
沈箏暗自嘆了口氣。事態似乎已成定局,莫輕晚也並無足夠的把握能獨自完成這場婚事。
若她當真無法順利脫身,自己......好像也無法坐視不理。
莫夫人身子果真如百姓口中那般不太好。若旁人不說,沈箏絕不會將眼前面容憔悴、髮絲黑白交錯的老婦與「富貴人家夫人」這一頭銜聯繫起來。
她被老嬤嬤攙著,走得很慢,目光也自始至終未看向在場任何一人,包括莫輕晚。
待她經過時,沈箏聞到一股濃郁的、難以消散的藥味。
不太好聞,好像她整個人都被藥水腌入味了。
她一定是知道莫輕晚遭遇的,可她依舊沉默了七年。沈箏不禁在想,在這七年裡,莫李氏扮演著如何一個角色?
是莫宗凱的「慈母」?還是心盲眼瞎的莫家主母?
「大嫂來啦!」莫二面上最終隻剩下一種神色,他小跑上前,脊背微彎,「哎喲......您瞧這荒唐事,竟是將您都驚動了!輕晚這不孝女,弟弟我是好言好語相勸,怎麼都攔不住她,讓街坊們看了笑話不說,還勞您也跑一趟!」
說罷,他側首掃視人群一周。
沈箏隔著帷帽與他「對視」,覺得這人擰巴極了。
他是真的不想街坊看莫家的笑話,因為他自詡莫家本宗一份子,街坊鄰裡看莫家笑話,等同於看他笑話。
可他言語當中,卻又恨不得將莫輕晚踩到腳下、踩到泥地裡去。
如此擰巴,如此......自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