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1章 焚屍
「屍流」漸漸平息。
蔣至明面色發白,扶著樹榦止不住作嘔:「吃不下飯了,未來起碼十天,都沒法好好吃飯了......」
在此起彼伏的乾嘔聲中,沈箏擡腿走向谷口。
屍山中,隱隱可見一些蝗蟲還在奮力蠕動,想要逃出生天。
沈箏自詡是一個敬畏生命之人,見狀立刻讓華鐸拎來了一麻袋生石灰。
一瓢又一瓢生石灰下去,還在掙紮的蝗蟲也死得不能再死了。
直至此時,蔣至明才終於嘔完了,捂著腹部踉蹌到了沈箏身旁:「沈大人,咱們接下來該怎麼做?是一把火把它們燒了,還是運土來都埋了?」
在不用考慮大氣污染的時代,沈箏也很想馬上扔火把進去,讓這些畜生通通化為灰燼。
可實際情況卻不允許。
「要把它們都運出谷,找一空曠荒地,先燒後埋。」沈箏一邊打量著周遭地勢,一邊遺憾:「蟲屍太厚,火根本燒不穿心,必須分批焚燒,並且眼下時節乾燥,長時間引火燒蟲,容易把整座山都燒了。」
把整座山都燒了?
蔣至明聞言立刻搖頭:「對對對,不能在這兒燒,得運出去,運出去......」
說罷,他立刻喊來鍾書善。
鍾書善聽了地勢要求,立刻選中了一塊地方:「引蝗道前,快到嚴州交接處,有一片寬闊的荒地,周遭都沒種作物,並且也沒河流、水井啥的。二位大人,小人認為那處就合適。」
沈箏當即讓鍾書善帶路。
焚燒地域事關重大,她必須親自去看過,才能放心。
離開前,沈箏看著躍躍欲試的蔣至明,忍不住囑咐:「蔣大人,本官回來之前,不要碰蟲屍,也別讓百姓碰,若有沒死透的蝗蟲,補撒一些石灰粉即可。」
蔣至明目露遺憾:「那下官等您回來......」
與蔣至明一同留在谷口的,還有辛舜勻。
短短半個早晨,對辛舜勻來說就像做夢。
從嚴州出發趕往撫州時,絕望充斥著他的胸膛。
他本以為撫州也保不住了,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卻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父親,這次您信兒子之前的話了吧?」辛季來了他身旁,一臉驕傲:「之前兒子便同您說過,能搞出琉璃的人,絕對不是個簡單角色......」
說著,辛季的視線落在地上散落的琉璃鏡上。
碎都碎了......他拿一片,應該不礙事吧?
「少在外面給老子丟人!」辛舜勻一口喝止住辛季,視線銳利如刃:「想要琉璃鏡,就找沈大人買!偷偷摸摸算什麼好漢?」
「我偷摸?」辛季屁股一撅,便從地上撿起一片巴掌大的碎鏡,小心翼翼吹乾凈上面的灰塵後,他道:「我跟著沈大人跑前跑後,兩天餓了?」
兩天餓了六頓?
辛舜勻神色微頓,忍不住垂眸打量起這個不孝子來。
是瘦了,但好像變得......沒那麼不孝了。
難道......這就是跟對了人?
至此,辛舜勻再也說不出重話:「......等今日忙完,回家看看你娘他們去。」
「知道了。」辛季頓了片刻,神色略帶彆扭:「那......您呢?」
辛舜勻看了谷口蟲屍一眼,轉頭望向嚴州方向:「嚴州那邊......事兒還多著。」
辛季循著他的視線看去,好似突然懂了為官者的不易,也理解了百姓生活的艱辛。
對百姓來說,一年辛勞付諸東流,農田盡毀,該是何等絕望.......
而此時的嚴州府衙,應該也好不到哪兒去,若部署不當,民間極易生出動蕩,待到那時.......
辛季重重嘆了口氣。
突地,他又想起了沈箏:「要不您待會兒問問沈大人,看她還有沒有什麼救災的好法子?」
「用你說?」辛舜勻早就做好了向沈箏求助的準備。
兩刻後,在所有人的期待中,沈箏歸來。
「那處地域的確適合焚燒蟲屍。」剛一站定,沈箏直接步入正題,開始部署。
在場所有人被分成四個隊伍——收蟲隊、運蟲隊、焚蟲隊和清理善後隊。
所有人各司其職,沒人叫苦,也無一人提過想回田裡割稻子。
隻要蝗蟲沒了,讓稻子在地裡多留幾日又何妨?
他們要親眼看見那畜生灰飛煙滅,心裡才暢快!
......
正午將至。
焚燒隊隻用了小半個時辰,便在選定的荒地上挖出了一個長六尺、寬六尺、深五尺的大坑。
這是他們精心為蝗蟲準備的墳墓。
坑底不僅鋪了一層厚厚的石灰,還放置了不少乾柴,為的就是把那些蟲屍燒穿心,連半點蟲卵都不留。
沈箏站在大坑邊緣,腳旁放著數袋生石灰,每有一筐蟲屍被傾倒入坑,她便會親自朝坑裡撒上一瓢生石灰。
白色粉末簌簌落下,均勻地鋪在了蟲屍表面,像是給它們上了層素色裹屍布。
低頭看著自己的「傑作」,沈箏滿意極了。
「差不多了。」陽光刺得沈箏微微眯眼,她擡手制止了還想繼續傾倒的百姓,「第一批就燒這麼多,免得待會兒還要復燒。」
眾人對沈箏言聽計從,紛紛停止動作。
「我們準備點火了!」一旁,狗娃對著還在半道上的運蟲隊大喊:「第一把火,快,都來看著,看著這些畜生被燒成灰燼!」
馬蹄聲漸急。
日頭升到最高點時,運蟲隊匆匆趕到。
一個燒得最旺的火把,被狗娃雙手捧著遞給了沈箏:「沈大人,這第一把火,能不能由您來點?」
看著周遭百姓期待的目光,沈箏不做推辭,直接伸手接過火把。
火把木柄微熱,頂端火焰跳躍燃燒,忽高忽低。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沈箏手腕微揚,火把被她穩穩擲入坑中。
「今日,便讓這些畜生,有來無回,徹底灰飛煙滅!」
「轟——!」
火把引燃乾柴,火苗順著柴枝瘋狂蔓延,坑中「噼啪」作響,橙紅色的火舌卷著黑煙直衝雲霄。
「好、好香啊.......」有人嘴角留下了不爭氣的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