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穿成荒年女縣令,帶家國走向繁榮

第1257章 「迂迴」

  在和餘時章二人商討報社具體事宜前,沈箏先回書房取了紙筆。

  沈行簡研墨,她提筆沾墨寫信。

  第一封信,是寫給天子的。

  餘時章在旁靜靜看著,沈箏寫一句,他讀一句:「臣沈箏,謹奏陛下:今柳陽、袁州二府現一異毒,名為『靈散』,又名『凝神奇丸』......」

  第一句話落於紙上,餘時章輕咳:「你......不先給陛下問好?」

  像他們這些老臣給天子寫信,哪敢像她這般,一來便開門見山、直陳要害......

  而他們的信件開頭,一般都寫些啥?

  ——「臣餘時章,叩請陛下聖安。」

  ——「臣餘時章,伏惟陛下龍體康泰,國運昌隆,四海昇平,八方來朝。」

  ——「臣餘時章......」

  總之就是,他們會先拍拍「龍屁」,讓看信的天子先樂呵樂呵,鋪墊好後,才敢在信中接著稟明那些讓天子不太樂呵的事兒。

  用餘時章的話來說,他們這種行為,叫「迂迴」。

  可眼前的沈箏,卻一點都不懂「迂迴」。

  沈箏手腕不停,繼續落筆,頭也不擡道:「我每次給陛下寫信,都是如此開頭的。」

  餘時章一愣:「上次入京,陛下未曾就此事說你?」

  「說我?」沈箏蘸了蘸墨,語氣中是莫名其妙:「說我什麼?」

  輕飄飄的四個字,卻讓餘時章頓感兩頰火辣辣的疼。

  好好好!

  為官多年,他頭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陛下竟是如此厚此薄彼之人!

  算了算了!

  罷了罷了!

  陛下偏心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兒了。

  至少......對他來說,沈箏其實也不算「彼」吧?

  都自己人,他吃這飛醋作甚。

  在心中安慰自己好幾句後,餘時章不再看那句開頭,接著念起剛在紙上落下的句子:「『靈散』初現,尚未入律,然,其禍烈於砒霜、猛於瘟疫,若放任此物橫行,恐動搖國本、禍及天下,故臣不敢不言,更不敢輕言、緩言。」

  「......」看著紙上那句「動搖國本、禍及天下」,餘時章額間落下一滴冷汗。

  沈箏這句話,不可謂不大膽。

  國本乃王朝根基,更是君王逆鱗。

  古往今來,為君者最不想聽見的一句話,當屬「動搖國本」,甚至對某些小心眼的君王來說,這四個字堪比對皇權的質疑。

  「你......」餘時章遲疑一二,終究問道:「當真要寫得如此直白?」

  沈箏明白餘時章的意思,卻依舊點頭,神色堅定:「不欺君,本就是為臣者當守之責。」

  餘時章聞言猛地一怔。

  儘管早知沈箏為人赤誠,可此時此刻,她這份坦蕩與擔當,卻依舊令他心神震顫。

  和她比起來,自己就像一把被官場反覆撥弄的算盤,每一次撞珠、每一次算數,都算盡了利弊,衡量了得失,卻......唯獨少了那份赤誠的忠貞。

  可正如沈箏所說——不欺君,不本就是為臣者當守之規、當盡之責嗎?

  至此,餘時章不再開口。

  他一邊質問本心,一邊沉默地看著沈箏落筆。

  這封信,沈箏整整寫了五張信紙。

  信上,她不僅寫明見聞與猜測,更推演了「靈散」蔓延之弊。

  最後,她寫道——「臣句句屬實,絕無半分虛言,故臣懇請陛下頒旨,將『靈散』列為禁物,嚴防其繼續擴散,再派刑部官員徹查源頭,抓捕、重處涉案之人,以儆效尤。」

  寫完最後一個字,沈箏放下筆,吹乾墨跡,將信紙遞給了餘時章。

  餘時章沉默接過信紙,和沈行簡同看起來。

  待二人看完,沈箏問:「如何,可還有需要補充之處?」

  二人齊齊搖頭,餘時章更是一改先前的遲疑,一個勁認同:「該如此寫,就該如此寫!」

  全票通過。

  沈箏一笑,再次提筆。

  這次的收信人,是辛舜勻和陳智寬。

  待兩封信寫完,已近午時。

  遣人快馬將三封信送出去後,餘時章喚人傳了飯菜,沈箏則起身去了舍屋。

  屋內光線充足,許雲硯雖仍在熟睡,但面色比先前好了不少。

  沈箏見狀便放了心,輕聲喚李時源去院中用飯。

  用飯時,餘時章打開了話匣子:「那腳踏式打稻機著實好用,縣民用過後都讚不絕口,就是八台太少不夠用,為多給村子裡爭一台回去,周裡正和吳裡正差點打起來......」

  沈箏添了碗飯,夾菜笑道:「明年就夠用了,到時每個村子都配它個十來台,再組建一個專業的打稻隊,沿著田埂一路幫村民打稻。」

  餘時章一聽便覺得可行,忍不住笑了起來:「那明年該把他們給樂壞咯。」

  那場面,光是想想都令人歡喜。

  沈行簡端起湯碗,若有所思:「我認為......喬老他們,應該開一間真正的工坊了。」

  沈箏和餘時章一起看了過來,他又道:「去年喬老收下的那些學徒,如今已初窺門徑,讓喬老帶領他們開立工坊,於公於私,皆是長遠之利。」

  沈箏神色一頓,下意識掰指算起喬老涉獵的領域。

  工具。

  傢具。

  器械。

  甚至......冶鍊之術他都會一些。

  如此全能的老頭,不開間正兒八經的大工坊,著實有些可惜。

  沈箏點了點頭,看向沈行簡。

  觸及她目光,沈行簡一愣:「......何意?」

  「這你都看不出來?」餘時章飲了口湯,幫沈行簡解讀沈箏神情:「誰提倡,誰實施。等這邊的事兒忙得差不多了,你便回去和喬老商議吧,我們看好你。」

  「......」沈行簡看著沈箏,無比認真:「是這個意思嗎?」

  沈箏靦腆一笑,點頭:「能者多勞,辛苦你了。」

  「......不辛苦。」沈行簡隻用一瞬,便接受了這個任務:「左右我近來不忙。」

  餘時章聞言暗中朝沈箏擠了擠眼睛,沈箏端起湯碗,擋住嘴角笑意。

  隨後,飯桌上隻靜了幾息,餘時章再次對沈箏說起今年同安縣秋收:「可惜了,你沒能親眼瞧見,那一個個稻穀堆成的山包,霎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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