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 報社
裴召祺才不配位?
這是沈箏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而如此拙劣的唆使,淮少雍竟當真上了當......
不對。
想著,沈箏突然發現自己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那自稱「複試閱卷官」之人,絕非無端挑事,此人極可能早已知曉淮少雍長期服用「靈散」,才會精準找上他,用那番話故意挑撥他。
「複試閱卷官......」沈箏喃喃。
知道淮少雍在服用「靈散」之人,極大可能來自袁州。
而來自袁州的閱卷官......
一道身影自沈箏腦中閃過。
——孟寒山。
這位在聚寶閣豪擲五千五百兩銀子,拍下一副老花眼鏡的學政官......
霎時,沈箏腦中線索逐漸串聯起來,神色漸沉。
袁州官場的水......恐怕比她想象中還要深得多。
「還有其他線索嗎?」沈箏聲音愈發嚴肅。
「沒了,這次是真的沒了......」淮少雍在榻上扭了扭,姿勢逐漸怪異,嗓音也再次染上渴求:「我把知道的全都告訴你了,你能不能給我一......」
「不能。」沈箏厲聲拒絕。
「那你放我回家!」淮少雍知沈箏不願,選擇迂迴:「我知我那日不該罵你與蔣知府,我知錯,願意交罰銀,多少都可以,隻要你放我離開......」
淮少雍想「拿錢買自由」,沈箏卻絲毫不為所動,轉身朝外走去。
見狀,淮少雍憤怒而又急切:「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你到底還想怎樣!」
沈箏不答,提步踏出門檻。
淮少雍的辱罵聲接踵而至:「沈箏,你不是個東西!你言而無信,你該死!」
沈箏依舊朝前走著,反倒餘時章和沈行簡驀地停住腳步,轉身便想倒回去。
「別去了!」沈箏一手一個,將二人朝院裡拽:「他腦子被『靈散』控制,自己都管不住,咱們不理他便是。」
餘時章紮在原地不動,那叫一個氣:「可他罵你!」
「罵罵唄。」沈箏拽著他走向涼亭,桌上還擺著那盤沒下完的棋。
坐下後,沈箏開門見山,不僅講了在聚寶閣的見聞,也加上了自己的猜測:「袁州官場,深不見底,除府衙外,府學政也有貓膩,必須想辦法徹查。」
餘時章眼珠一轉,立刻想到一個人:「讓辛舜勻打頭陣,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沈箏亦有此意。
雖說她是六部協理,但地方衙門關係錯綜複雜,讓辛舜勻這個按察使去探查,是最好的選擇。
不僅如此,她還需儘快將此事稟告給天子,讓朝廷看清「靈散」真面目,再儘快修訂律法,上下合力剷除這塊剛冒頭的毒瘤。
除此之外,她還有個想法:「我還想在城郊開設一所『澄心堂』,用以看護、幫助淮少雍這類已對『靈散』上癮者。」
「你是想......」餘時章頓了片刻,「幫他們戒掉『靈散』?這玩意兒......能戒嗎?」
沈箏艱難點頭:「或許能,但很難。可無論如何,府衙都不能任由這類人行走在外,必須著手管控。」
餘時章沉默半晌,嘆了口氣:「這都是些什麼事兒啊......」
本以為此次回柳陽府能安心養老,卻不想這些災啊難的,一出接著一出。
依他看,賊老天就是不願看到他和沈箏享清閑!
「辦吧,辦吧。」餘時章認命了:「需要我幫忙做些什麼?」
沈箏眯眼一笑:「我還想在府城成立一間報社,每日發行一刊早報,讓其成為我們的信息武器!」
明明白白利利索索的一番話,卻把餘時章和沈行簡都給聽迷糊了。
「報社?」
「一刊?」
「早報?」
「信息武器?」
二人面上寫滿無助。
沈箏看著二人臉上的茫然,撚著手指問道:「府城裡,最先知道糧食漲價的,往往是什麼人?」
「糧商巨頭。」沈行簡道。
「倉曹官員。」餘時章道。
「都對,都對。」沈箏一碗水端平,又問:「消息從這兩類人口中傳出後,又會經過哪些人,才能落入百姓耳中?」
二人陷入沉思。
片刻後,他們商討出回答:「官府吏員、碼頭管事、糧行掌櫃、酒樓採買、官員親眷......」
點了半天,二人都沒點到百姓頭上,不由一愣。
沈箏笑了起來:「這就對了。」
她將消息比作了流淌的水:「這些水,總是會先流過高門大院,再流入百姓家中,而百姓能看到、摸到、喝到的水,其實已經是死水,甚至餿水了。」
儘管知道沈箏說的是事實,餘時章二人心中還是憋悶不已。
「所以我才想以府衙的名義,成立一間官方報社。」
見二人若有所思,沈箏開始解釋:「報社,就是一張專門追著消息跑的大網,這張大網,將網羅柳陽府上下、周遭州府,甚至全大周的時事。」
「而報紙,也就是我方才所說的『早報』,便是將那些時事整理、歸納成紙冊,最終展示給百姓的方式。如此,既省下不少消息傳遞的中間環節,也能進一步打破百姓和士族間的壁壘。」
「噢......」餘時章大概懂了。
沈行簡眸光微動,直接問道:「你是想......將『靈散』之害寫在『早報』上,以此警醒百姓?」
沈箏點頭,又搖頭:「剛開始刊登份數少的話......可以手寫。待往後多了,便需要印製了。而且不止『靈散』這類消息,類似於官府決議、民生公告、社會熱點,甚至商鋪轉讓、尋找失物、婚喪嫁娶等消息,都可以刊登在冊。」
餘時章一滯:「每天都印新的?」
那排版的人得忙活成什麼樣!
「當然!」沈箏雙眸微瞪:「若是咱幹得好,說不準還能把報紙賣出柳陽府,走向全大周呢......」
待到那時,一張一張地寫,哪裡寫得過來。
餘時章一頓:「等報紙送到上京,消息都不新鮮了。」
「那上京也開一間報社。」沈箏理所當然:「總之上京有印坊,二者相輔相成,妙哉,妙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