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殺了秦戈,結就解開了
謝舟寒打開木匣。
匣內分為三層,墊著淺藍色的絲絨。
入眼的,是一尊羊脂白玉雕成的小像。
玉質溫潤如凝脂,雕的是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女娃娃,紮著兩個可愛的花苞頭,穿著玫瑰造型的小裙子。
娃娃的眼睛雕得極其傳神,清澈透亮,格外乾淨。
曾野「靠」了一聲,「這難道不是長大了的小六月?」
前幾日他在謝哥的手機裡看到了小六月的照片。
可不就是長這個樣子嗎?不過是縮小版的而已。
謝舟寒沙啞道:「不,這是她小時候。」
「這是嫂子小時候?」曾野傻不拉幾地重複道,「真的是嫂子?」
謝舟寒可以確定這就是林嫿小時候!
那時候他回到江北謝家,屢次遭算計,缺席了「林柔」的童年,從而也重新認識了新的「林嫿」。
「不愧是舉世聞名的雕刻大師,隨手一雕,就是珍品。」曾野拍馬的說道。
謝舟寒不語,默默打開第二層。
竟然是兩尊更小的翡翠娃娃。
一個胖嘟嘟、手腳揮舞著、咧著嘴笑的男孩。
一個嬌小可愛,粉嫩雕琢的女孩。
「這個我認出來了,這是小石頭!這是小六月!我靠,真像啊!」
謝舟寒勾起薄唇。
是很像。
尤其是女兒小六月。
這兩尊玉雕娃娃,玉質剔透,雕工精湛到連嬰兒肌膚的細膩感都彷彿能觸摸得到,蓬勃稚嫩的生命力撲面而來,無意間擊散了謝舟寒心底的陰霾和戾氣。
他眼神漸漸柔和。
輕輕撫摸著三尊娃娃的雕像。
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人。
曾野看到他這副模樣,都不敢發出聲音打擾了這一刻的寧靜祥和。
自從嫂子出事後,謝哥昏迷那一個月,再次醒來,跟變了個人似的。
行屍走肉的時候,毫無感情。
感情暴烈的時候,簡直是尊煞神。
這會兒,他卻平靜得像跟嫂子新婚燕爾那會,既睿智沉穩,又平易近人。
謝舟寒閉上眼!
把三尊小娃娃放在了心口!
胸腔裡翻滾著濃濃愛意和不舍!
「謝哥,有沒有可能……宮老爺子是想告訴你,隻要活著,你在乎的人,都會回到你身邊?」曾野唏噓地說道。
謝舟寒深吸口氣。
睜開眼!
緩緩打開木匣的第三層!
這一次不隻是曾野,連西墨和盾山都忍不住靠近,眼神灼熱地看向了第三層裡的東西。
前面兩層,主子躁鬱的殺意已經散去七七八八。
這第三層的效果……又會是什麼?
第三層依舊是玉雕。
但卻不是小娃娃了。
而是一尊用罕見的紫羅蘭翡翠雕刻而成的……背影?!
四個男人,八隻眼睛,眼神皆是複雜地看著這尊玉雕。
尤其是謝舟寒,實現觸及到玉雕的背影那一剎,就知道,這不是宮嘯的手筆!
而是他的妻子,林嫿親自雕刻的禮物!
玉雕的男女,是他們。
他們站在上開的玫瑰花叢裡,花朵簇擁著她,他則是擁著她的腰,將她圈在自己的世界。
「她不是看不見了嗎?不是也不記得我了嗎?」謝舟寒不可置信地,低聲呢喃著。
曾野聽到這話,詫異道:「這、不是宮老爺子雕的?」
西墨語氣公式化地說道:「宮老的雕刻大氣磅礴,技藝登峰造極,眼前這一對……線條更細膩婉轉,情感更含蓄內斂卻洶湧澎湃,有種靈秀入骨的韻味。」
「靠!西墨,你還懂這個?」
西墨瞥了他一眼。
你老婆不是藝術家嗎?
這點品鑒力都沒有。
謝舟寒什麼也沒說!緊緊抓著最後一尊玉雕,跑了出去!
「謝哥這是要去哪兒?」
盾山:「宮老應該還沒走遠。」
曾野:「你們說,宮老爺子送這禮物,到底想表達什麼?」
……
宮嘯就知道他會出來。
一直在等著呢。
謝舟寒呼吸急促,站在車子旁,目光複雜地看著老者,「她什麼時候雕的?」
「被你拐回林水小榭後。」
謝舟寒心臟微微抽痛,難怪……
她當時說迷上了古箏,每次自己去上班之後,她都會去「上課」。
有時候她回到家裡,手指會受傷。
他心疼不已,勸她別學了。
她固執地說,難得有喜歡的東西打發時間。
原來不是去學古箏了,而是在偷偷給他準備生日禮物?
「雖說她不記得你們以前的事兒了,但對你多少還是有點印象的,我覺得那背影雕得惟妙惟肖,跟你委實沒什麼區別!」
謝舟寒低下頭。
她的記憶深處,還是有他的。
他不該問她……是不是後悔……
「爺爺。」謝舟寒嗓音顫抖地叫道。
宮嘯面容看似平和,眼底卻陡然醞起一道小小的風浪。
「謝舟寒,我認了你這個孫女婿,有些話我就跟你直說了!」
謝舟寒依舊低著頭:「您說。」
「你質問我,為什麼縱容秦戈,對這件事袖手旁觀,問我是不是隻想把她當做一個沒有感情和記憶的繼承人。」
「我現在就告訴你。」
「因為林嫿懼怕秦戈,她記得跟秦戈發生過的所有事,對秦戈既有恐懼,也有愧疚,既有憎惡,也有不忍。」
「但也因為,現在她不是林嫿了,她不記得所有的人和事了,她隻是宮嫿!」
謝舟寒蹙起眉頭!
眼神中充斥著濃濃不解!
「皇甫師燃是我的義女。」宮嘯丟出一個重磅炸彈,他神色複雜道,「秦戈的心結,因秦放和皇甫師燃的婚姻而起,但也因林嫿解開。」
「秦戈為她死過一次,這你是知道的,現在你也知道了食心蠱的來歷,如果你還想殺秦戈,那你隻是在陷她於被動和不義。」
謝舟寒緊緊握著拳,額間青筋,一根一根……冒出。
宮嘯對謝舟寒的恨意,自責,不甘,戾氣,全都視若無睹。
他繼續說道:「秦戈跟林嫿的一切,就是一團染了血的亂麻,纏在他們之間,秦戈到底都不會放過她!林嫿不敢碰,但宮嫿可以!」
「她在以身伺虎!」謝舟寒咬牙,一字一句道。
「她必須面對!皇甫師燃對她有恩,秦戈跟她則是恩怨糾纏不休,如果她不徹底解開這個死結,她跟你的婚姻,永遠不會平靜!」
「殺了秦戈,就能解決了!」
「你殺了秦戈,她夾在你跟皇甫師燃之間,她的痛苦你能解?」
謝舟寒斬釘截鐵道:「那就讓她再忘記一次!」
「我看你真的是病入膏肓了!你覺得,你死了,她還能忘記?難道不會徹底想起?」
謝舟寒沉默住。
「我知道,你覺得自己的病治不好了,你若不殺人,就會自殺,你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是平靜的,什麼時候是瘋狂的,你控制不了另一個癲狂的自己。」
宮嘯語氣莫名的說著。
「可是你想過沒有,你死了,哪怕在這之前殺了秦戈,杜絕了一切危險,她真的會幸福?」
宮嘯道,「我不插手,是要讓她冷靜的去面對當初的一切,解決好那些孽!然後好好跟你做夫妻,你們相互治癒,相互救贖,這就很好!」
謝舟寒眼底的猩紅,漸漸平靜。
「謝舟寒,我這把年紀了,不想要什麼繼承人,我隻想要我的孫女,我的曾孫們,都可以安穩幸福。」
「平安喜樂……這四個字說著簡單,又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東西。」
「你啊!好好珍惜!」
宮嘯的話音被汽車尾氣吞沒。
謝舟寒站在原地!
緊緊按著懷中的玉雕!
腦海中不停地回蕩著宮嘯的一席話……
他明白宮嘯的意思。
也懂得林嫿送這份禮物的目的。
可是除了等待,他還能做什麼?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席捲而來。
謝舟寒隻覺得,這玉雕無比的燙手……
不能殺了秦戈。
那他還能做什麼?
不能死。
那他,又能做什麼?
「老爸——」
謝寶兒的聲音宛若清晨的一道光,照進了謝舟寒漆黑冰冷的心底!
他擡起眼!
謝寶兒一身白裙,飛奔過來。
她抱住了謝舟寒。
「老爸,我陪你一起去燕都吧。」
謝舟寒嗓音粗糲又隱忍,「寶兒,你……」
「威廉告訴我,我們父女倆以謝氏集團的名義去燕都談項目,王室和秦氏,都不會對我們怎麼樣的。」
「我們去陪畫畫一起面對!」
「隻要秦戈不發瘋,我們就順著畫畫的意思,讓她自己解決好不好?」
謝舟寒推開謝寶兒,「你、都知道了?」
謝寶兒點點頭。
威廉都告訴她了。
她也才知道,秦戈當初竟然為畫畫死過一次。
也難怪,秦戈這麼不甘心!
如果換做是她、她怕是也很難放下,遑論秦戈那種原本無欲無求,好不容易想要得到一個人,卻四面八方都是阻力,偏執到拿命去換的人!
謝寶兒擡眼,直視著謝舟寒:
「老爸,畫畫不愛秦戈,秦戈再怎麼掙紮,都是輸。」
謝舟寒黑眸陰鬱駭人,周身更是瞬間迸發出駭人的殺意。
謝寶兒見狀,立刻緊緊抓著謝舟寒的手臂,乞求道:「我們不插手,好不好?」
隻要老爸不插手,不陷進去,他的病情就能控制住。
這是和平解決的完美辦法。
謝舟寒腦海中閃過一道精光,眸子一凝,淩厲道:「你跟威廉達成什麼協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