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七零:踹飛極品後,我成兵哥獨家

第333章 山路盡頭是星辰大海

  天剛蒙蒙亮,盛嶼安就踮著腳尖溜下炕,餘光瞥了眼還在打呼嚕的陳志祥——這男人鬢角的白頭髮比去年又多了一撮,睡個覺眉頭還擰成個疙瘩,不知道又在琢磨村裡哪檔子破事。

  得,十年了,魂兒都拴在這窮山溝裡,連做夢都得給村子當管家。

  她麻溜披上外套,輕手輕腳拉開屋門。

  晨霧跟剛蒸好的饅頭冒的熱氣似的,軟乎乎罩著整個村子,遠處的山影在霧裡躲躲閃閃,活像沒睡醒的懶漢。空氣裡一股泥土腥混著草木香,還飄著股子油餅味兒——不用猜,準是王桂花家又在烙餅,那老太太烙餅,鹽罐子跟不要錢似的往裡倒。

  十年了。

  盛嶼安狠狠吸了口這熟悉的味兒,心裡踏實得不行。

  「嘖,屬夜貓子的?起這麼早。」

  陳志祥的聲音從背後砸過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袖口都磨出毛邊了,還寶貝得跟啥似的。

  「睡不著,溜達溜達。」盛嶼安頭也不回。

  「等著,爺陪你。」

  兩人胡亂洗了把臉,早飯是王桂花昨天送的韭菜盒子,盛嶼安擱鍋裡熥了熥。

  一咬下去,鹹得她差點把舌頭咽下去。

  但她愣是嚼得賊香,一口接一口往嘴裡塞。

  「桂花姐這手藝,十年如一日的地道。」她咧嘴笑。

  「地道個屁,十年如一日的鹹!」陳志祥灌了一大口水,嗆得直咳嗽,「怕是打死了賣鹽的,擱這兒報仇呢!」

  「有得吃就不錯了,挑三揀四的,嫌鹹你自己生火做飯去!」盛嶼安白他一眼,嘴角卻翹得老高。

  出門時,太陽剛扒著山頭露頭,第一縷光跟把金刀子似的,「唰」地劈開晨霧,先懟亮了學校門口那桿紅旗——那旗杆是陳志祥當年領著人,一鎚子一鎚子砸進土裡的,十年了,愣是沒銹,倔得跟他本人一個樣。

  再掃過村口那座新廠房,煙囪光禿禿的,還沒冒過煙,等著下個月設備進場。最後給合作社那招牌鍍了層金,「曙光村合作社」六個大字,亮堂堂的,瞅著就喜慶。

  盛嶼安跟陳志祥手牽著手,沿著村路慢慢晃,步子慢得跟要把這十年的路,一寸寸重新量一遍似的。

  第一站,隧道口。

  水泥牆上刻著一行字:1976-1986,曙光隧道,開山者永在。

  那是陳志祥當年掄著鑿子,吭哧吭哧刻的,十年風吹雨淋,字跡淡了點,但那股子硬氣還在。盛嶼安伸手摸著牆上的凹痕,指尖硌得慌,當年這男人鑿石頭的狠勁兒,她現在還記得——旁邊有老頑固跳出來說開山會壞風水,她抄起扁擔就把人攆出二裡地,嘴皮子更是沒饒人:「風水能當飯吃?能讓娃們走出大山?再瞎咧咧,我把你家祖墳上的草薅禿!」

  「還記得打通那天不?」她扭頭問。

  「咋不記得,」陳志祥攥緊她的手,眼底帶笑,「你哭得跟個傻子似的,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你也好不到哪兒去!」盛嶼安毫不留情地戳穿,「抱著汪七寶那小子哭,哭得比人家親媽還慘,鼻涕都蹭人衣領上了!」

  「那是灰迷了眼!」陳志祥嘴硬。

  「拉倒吧!」盛嶼安嗤笑,「迷眼能迷出兩大串眼淚?你當是水龍頭呢,說開就開!」

  兩人說著就笑出聲,笑著笑著,眼圈就紅了。

  隧道裡突然傳來「突突」的車聲,由遠及近,是村裡的早班車。王建軍從車窗探出頭,嗓門大得能震落樹上的露水:「盛老師!陳首長!早啊!」

  這小子現在是村長兼校車司機,美其名曰「跟孩子們嘮嗑,了解下一代思想動態」,實則就是想多撈點王桂花的油餅。

  「建軍,又送娃去縣裡?」盛嶼安揚聲問。

  「可不是!送數學競賽集訓的!」王建軍一拍方向盤,眼裡閃著光,「李曉峰那小子當年留下的火種,現在可算燎原了!」

  車窗裡探出幾個半大孩子的腦袋,臉蛋紅撲撲的,扯著嗓子喊:「盛奶奶好!陳爺爺好!」

  脆生生的聲音,跟清晨的麻雀似的,嘰嘰喳喳。

  盛嶼安笑著揮手,嗓門比他們還大:「好好考!考砸了回來,我扒你們的皮!」

  「考好了管夠吃糖!大白兔,隨便造!」

  車「突突」地開走了,尾燈在隧道裡拖出一道紅影,跟一道光似的,紮進山裡,奔向山外的大天地。

  第二站,村小學。

  周末的校園靜悄悄的,紅旗在風裡晃悠,跟招手似的。操場邊的單杠上掛著露珠,亮閃閃的——汪小強當年就在這兒摔掉半顆門牙,哭得驚天動地,嚷嚷著「門牙沒了娶不上媳婦」,陳志祥給他塗紅藥水,他瞅著那紅印子,哭得更兇了,喊著「我要死了,流血流幹了」,把盛嶼安笑得直不起腰。

  盛嶼安走到教室窗外,玻璃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裡面的課桌擺得整整齊齊,黑闆上還留著昨天的闆書:光的傳遞——作業:寫寫你心中的光。

  字是蘇婉紅寫的,娟秀得很。

  「婉紅這字,比你那鬼畫符強多了。」盛嶼安斜睨著陳志祥。

  「你那字也好不到哪兒去!」陳志祥反擊,「寫得跟打機關槍似的,噼裡啪啦,連筆連得親媽都認不出!」

  「當年合作社賬本堆成山,我不寫快點,等著爛在那兒?」盛嶼安哼了一聲,「有本事你當時別翹著二郎腿喝茶,過來搭把手啊!」

  兩人繞著操場晃了一圈,在籃球架下停住——這水泥地是盛嶼安當年盯著鋪的,現在磨得溜光。

  「汪小強在這兒摔的,」盛嶼安摸著籃球架,「哭著喊著要娶媳婦,笑死我了。」

  「他還說,紅藥水是毒藥,塗了要變成殭屍。」陳志祥憋笑憋得肩膀抖。

  「你還騙他說,變成殭屍就能不用寫作業,把他哄得一愣一愣的。」盛嶼安補刀,毫不留情。

  兩人相視一笑,笑完又沉默了。

  那些撒歡的小屁孩,現在都長大了,翅膀硬了,撲稜稜往山外飛,去闖更大的世界了。

  但盛嶼安心裡門兒清——這幫崽子,遲早得回來,帶著外面的光,把這山溝溝照得更亮堂。

  第三站,藥廠廠房。

  三層樓的廠房早封頂了,白牆藍頂,在太陽底下晃得人眼睛疼——這顏色是她弟弟盛思源選的,美其名曰「藍天白雲,健康無害」,被盛嶼安狠狠吐槽了一頓:「你咋不直接刷成彩虹色,更招搖!」

  工地還沒開工,隻有幾個守夜的老頭在打哈欠。盛嶼安扒著圍牆往裡瞅,嶄新的鋼架在太陽底下閃著光。

  「思源說,下個月設備就進場了,德國貨,貴得離譜。」她嘀咕。

  「那小子,花錢跟流水似的。」陳志祥皺眉。

  「梓琪預產期還有一個月零三天,精確到小時,」盛嶼安想起昨天弟弟的電話,忍不住笑,「就這,還非要跑來監工,說地基沉降值多了零點三毫米,差點沒把思源嚇尿。」

  「結果呢?」陳志祥問。

  「儀器誤差!」盛嶼安笑得直拍大腿,「思源哭喪著臉跟我說,他姐,我快被你弟媳逼瘋了,她連一顆螺絲都要擰三遍!我跟他說,活該,誰讓你娶了個科研瘋子!」

  陳志祥也樂了:「搞科研的,就是軸。」

  「軸點好,」盛嶼安望著廠房,眼裡亮閃閃的,「這廠子一投產,六個村的藥材都能在這兒加工,價格翻幾番,娃們上學的錢,老人們看病的錢,就都有著落了。」

  「嗯。」陳志祥應了一聲,握緊了她的手。

  第四站,合作社。

  還沒進門,就聽見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比放鞭炮還熱鬧——不用猜,準是王桂花在對賬,這老太太對賬,比審犯人還嚴,差一分錢都能念叨半天。

  盛嶼安跟陳志祥趴在窗戶上瞅,王桂花戴著老花鏡,眉頭皺成個疙瘩,嘴裡念念有詞,八成是哪筆賬又對不上了。李大業蹲在旁邊幫忙,笨手笨腳地貼標籤,貼一張歪一張,被王桂花劈頭蓋臉一頓罵:「你個榆木疙瘩!標籤貼歪了,客戶以為咱們賣的是歪瓜裂棗!」

  「媽,我這不是新手嘛……」李大業撓著頭,一臉委屈。

  翠花挺著大肚子坐在旁邊,慢悠悠地拆台:「爸,你昨天貼的標籤,貼到菌菇筐底下去了。」

  王桂花一聽,更火了:「你還敢頂嘴!當年我懷你爸的時候,挑著百斤擔子還能貼得整整齊齊!你這兔崽子,連這點活兒都幹不好!」

  盛嶼安看得憋笑,拉著陳志祥想溜,結果王桂花眼尖,隔著窗戶喊:「嶼安?是不是你?別躲!我瞅見你那腦瓜頂了!」

  盛嶼安趕緊拽著陳志祥貓到牆根,壓低聲音:「快走快走,別讓她逮住,不然又得拉著咱們對賬,嘮嗑嘮到天黑!」

  陳志祥笑得肩膀直抖:「你這膽子,跟當年攆老頑固的時候差遠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盛嶼安哼了一聲,「我這叫戰略性撤退!」

  最後一站,村口老槐樹。

  十年過去,這樹更粗了,仨人合抱都抱不過來,枝葉遮天蔽日,夏天往底下一坐,涼快得很。樹下的石磨,磨盤被歲月磨得鋥亮,能照見人影——當年多少糧食在這兒磨成粉,餵飽了一村人。

  盛嶼安一屁股坐在磨盤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

  陳志祥挨著她坐下,從這兒望過去,整個村子盡收眼底——隧道像道疤,也像根臍帶,連著山裡山外;學校的紅旗飄得歡;廠房的白牆藍頂晃眼;合作社的院子裡人來人往,熱鬧得跟集市似的;電商服務站的燈還亮著,張明跟劉芳肯定又在熬夜打包山貨;王老栓家的農家樂招牌掛得老高,聽說燉雞一絕,天天爆滿。

  遠處,六個聯盟村的炊煙裊裊升起,纏纏綿綿連成片,跟說悄悄話似的——咱是一家人。

  「真他媽好看。」盛嶼安低聲罵了句,語氣裡滿是驕傲。

  「嗯,比十年前強百倍。」陳志祥附和。

  「十年了。」

  「一晃就過去了。」

  「你說,咱這十年,值嗎?」

  陳志祥沒吭聲,目光掃過村子裡的一草一木——他親手立的旗杆,他領著人鑿的隧道,他看著長大的娃,還有身邊這個跟他吃了十年苦、鬥了十年嘴、硬得跟塊石頭似的女人。

  半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鑿實:「值。」

  盛嶼安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砸在磨盤上,「吧嗒」一聲,脆生生的。

  陳志祥伸手摟住她,跟十年前她累得癱在山路上一樣,跟十年前她被老頑固罵哭一樣,跟十年裡每一次她撐不住的時候一樣,把她摟得緊緊的。

  太陽越升越高,霧散了,村子露出全貌,鮮活潑的,像個剛睡醒的孩子,伸著懶腰,渾身都是勁兒。

  遠處傳來鐘聲,「鐺鐺鐺」,是蘇婉紅敲的——這姑娘周末也不閑著,說「一日之計在於晨,不能讓娃們養成懶毛病」,鐘聲在山谷裡盪開,一聲疊一聲,像心跳,也像腳步,咚咚咚,永不停歇。

  盛嶼安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嗓門亮堂堂的:「走!」

  「去哪兒?」陳志祥問。

  「上山!」盛嶼安指著村後最高的山崗,「站得高,看得遠!」

  「得嘞!」

  山路早被王建軍領著人鋪了石階,走起來不費勁,跟走平路似的。半道上碰見汪七寶帶著自衛隊晨練,口號喊得震天響:「一!二!三!四!」

  看見他倆,汪七寶「唰」地立正敬禮,姿勢標準得跟棵松樹似的:「首長!嫂子!」

  這小子當年是個小混混,被盛嶼安逮著揍了一頓,又苦口婆心罵了一頓,現在成了自衛隊隊長,一身正氣。

  「練著呢?」陳志祥回了個禮。

  「練!天天練!」汪七寶胸脯挺得老高,汗珠子順著脖子往下淌,「您不是說,一天不練手腳慢,兩天不練丟一半,三天不練門外漢嗎!」

  「記著就好。」陳志祥眼裡滿是笑意。

  隊伍裡的小夥子們好奇地瞅著他倆,盛嶼安大多不認識——都是後來長大的娃,沒見過十年前這山溝溝的窮酸樣,更沒見過她掄扁擔攆人的狠勁兒。

  這樣挺好,盛嶼安想,有些苦,沒必要讓他們再嘗一遍。

  「繼續訓練!」汪七寶吼了一嗓子。

  「是!」

  腳步聲整齊劃一,踏在石階上「嗒嗒嗒」的,像鼓點,敲得人心頭敞亮。

  登上山崗時,快中午了。

  太陽暖洋洋的,風也柔,吹得人渾身舒坦。站在這兒,整個村子像攤開的手掌紋,清清楚楚。遠處的山一層疊一層,跟水墨畫似的,一直連到天邊,跟雲纏在一塊兒。

  盛嶼安靠在陳志祥肩上,兩人就這麼瞅著,瞅了好久,久到像要把這村子的一草一木,都刻進骨頭裡。

  「累了十年,值嗎?」陳志祥突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點飄。

  盛嶼安沒急著回答,目光往山下掃——王桂花家的煙囪冒著煙,準是又在烙那齁鹹的油餅;村裡傳來娃們的笑鬧聲,不知道是在捉迷藏還是跳皮筋;廠房那邊傳來「哐當」一聲,估計是工人在試設備;班車的「突突」聲又響了,載著新的希望往外跑。

  這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光景,十年前,想都不敢想。

  現在,都有了,還一籮筐一籮筐的,多得數不清。

  她轉過身,瞅著陳志祥——這男人,十年前還是個愣頭青,現在頭髮白了,皺紋也爬滿了眼角,卻還是當年那個跟她一起豁出命,要把這山溝溝變樣的倔骨頭。

  「值。」盛嶼安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朵花,「你瞅,這兒以前叫鬼見愁,鬼來了都得繞著走。」

  「現在?這兒是光開始的地方。」她擡手,指著山下星星點點的屋子,「一盞燈亮起來,就照亮另一盞,一盞傳一盞,沒完沒了。」

  「而咱們啊——」她攥緊陳志祥的手,十指緊扣,掌心的溫度燙得人心窩暖,「是播種光的人。」

  陳志祥看著她,看著她眼裡那簇不滅的光——十年了,這光從沒暗過,反而越燒越旺,亮得晃眼。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印了個吻,那裡有皺紋,有風霜,還有他守了十年的,最亮的光。

  「嗯。」

  「播種光的人。」

  「現在,該歇會兒了,看他們自己折騰去。」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歡呼,是學校的方向,隱隱約約能聽見娃們喊:「我們畢業啦——」

  盛嶼安想起十年前,第一批畢業生就六個娃,穿著打補丁的衣服,站在漏風的破教室前,笑得怯生生的,跟受驚的小麻雀似的。

  現在呢?幾十個娃穿著整齊的校服,站在三層教學樓前,笑得燦爛得跟剛升起的太陽似的。

  山風裹著草木香灌進她的喉嚨,清甜清甜的,像剛釀好的米酒,讓人渾身舒坦。

  「志祥。」

  「嗯?」

  「謝謝你。」

  「謝啥?」陳志祥捏了捏她的手。

  「謝你這十年,沒被我罵跑,沒被窮嚇跑,沒被累垮,還傻乎乎地陪著我。」盛嶼安的聲音有點啞。

  「也謝你。」陳志祥笑,「謝你不嫌我木,不嫌我倔,不嫌我領著個爛攤子,還硬拉著我往前沖。」

  「德行!」盛嶼安擡手捶了他一下,力道輕得跟撓癢癢似的,「你現在也沒富到哪兒去,工資全填學校那窟窿裡了!」

  兩人相視一笑,笑聲裹著山風飄出去老遠。

  這笑聲裡,有十年的苦,十年的累,有吵不完的架,流不完的淚,還有熬不完的夜,拼不完的命。

  最後,都化成了暖烘烘的甜,像揣著塊糖,從嗓子眼甜到心窩裡。

  夕陽西下的時候,他倆才慢悠悠下山。

  路過合作社,王桂花拎著賬本追出來,嗓門大得能傳遍全村:「嶼安!志祥!晚上來吃飯!燉了老母雞!再給你擱半筐蘑菇!」

  「妥了!就等你這口了!」盛嶼安扯著嗓子應。

  路過學校,蘇婉紅在門口張望,看見他倆眼睛一亮:「嶼安姐!下周末畢業典禮,你來給娃們頒獎唄!娃們都念叨你呢!」

  「必須來!」盛嶼安拍胸脯,「到時候別跟我搶風頭啊!」

  「巴不得你搶呢!」蘇婉紅笑得眉眼彎彎。

  路過廠房,盛思源的電話打過來,嗓門大得跟喇叭似的,不用開免提都聽得一清二楚:「姐!設備到了!全是進口的!鋥光瓦亮!梓琪非說有顆螺絲沒擰緊,非要拆了重裝!我快被她逼瘋了!」

  「明天再看!今兒個累散架了!」盛嶼安吼回去。

  「累啥累!你這不剛退休嘛!」盛思源嚷嚷。

  「退休才累呢!心累!」盛嶼安掛了電話,跟陳志祥吐槽,「這小子,娶了媳婦忘了姐!」

  路過隧道,晚班車正好「突突」地開回來,娃們一窩蜂跳下車,嘰嘰喳喳圍上來:「盛奶奶!我考滿分了!」「我作文寫的你!老師還給我打了優!」

  盛嶼安挨個摸他們的頭,手心軟乎乎的:「真棒!比你那不著調的爹強多了!」

  「快回家!你媽該喊你吃飯了!」

  娃們蹦蹦跳跳地跑遠了,書包在屁股後頭一顛一顛的,像一群快活的小鳥,撲稜稜飛向自家那盞亮著的燈。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村裡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一點,兩點,三點……最後連成了一片光海,把這山溝溝照得跟天上的街市似的,亮堂堂的。

  盛嶼安站在院子裡,瞅了好久,瞅得眼睛都發酸了。

  陳志祥從屋裡出來,給她披上件外套,夜裡的風涼颼颼的:「瞅啥呢?」

  「瞅光。」盛嶼安輕聲說,聲音柔得像夢話,「每盞燈後面,都是一個家。」

  「每個家裡,都有說不完的故事。」

  「這些故事,十年前,連影子都沒有。」

  「現在啊,多的能裝一火車。」

  陳志祥從身後摟住她,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溫溫的:「以後啊,故事還多著呢,多得講都講不完。」

  「嗯。」盛嶼安往他懷裡縮了縮。

  夜空乾乾淨淨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鑽出來,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鑽石,又像那群娃的眼睛,眨啊眨的,亮得晃眼。

  盛嶼安突然想起自己最後一課說的話——你們每個人,都是一束光。

  現在,她真的看見了。

  這些光,亮起來了,亮堂堂的,不僅照亮了這個小山村,還會照著這群娃,走向更遠的山,更深的海,更廣闊的世界。

  而她跟陳志祥呢?

  這兩個播了十年光的老傢夥,終於能歇歇了。

  能坐在屋檐下,嗑著瓜子,喝著小酒,看著這些光,一盞接一盞,亮下去,傳下去,生生不息。

  不過——

  盛嶼安突然轉過身,眼睛亮得像星星,拍著陳志祥的胳膊,笑得賊兮兮的:「老陳,歇歸歇,咱的日子可不能閑著!」

  「咋?」陳志祥挑眉。

  「老年大學報個名!」盛嶼安一拍大腿,語氣裡滿是興奮,「聽說城裡那養老院,有幾個老東西還搞封建迷信那一套,欺負人!咱去學學新東西,再去那兒好好治治那幫牛鬼蛇神!」

  「活到老,學到老,揍人也得揍到老!」她攥緊拳頭,眼裡閃著狡黠的光,「敢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搞事?看我不把他們的歪理邪說撕得稀碎,讓他們知道,姜還是老的辣!」

  陳志祥看著她眼裡那股子不服輸的狠勁兒,突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眼底滿是寵溺:「得,你說了算。」

  夜色溫柔,星光璀璨。

  山溝溝裡的光,亮得耀眼。

  而這兩個播種光的人,新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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