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5:《陳志祥的「粉絲團」》
縣一中禮堂,烏泱泱坐滿了人。
高二年級六個班,三百多號學生,嘰嘰喳喳吵得像炸了窩的麻雀。
今天是「國防教育課」,學校特意請了曙光村的陳志祥來講——據說這位是正兒八經的現役軍官,上過前線立過功。
「同學們,安靜!」
教導主任拿著話筒吼了一嗓子。
台下稍微消停點,竊竊私語跟蚊子似的嗡嗡響。
「聽說是個退伍軍人?」
「不對,是在職的!肩章上帶星的!」
「長得帥不帥?有沒有照片?」
「我二舅姥爺家隔壁嬸子的兒子在武裝部,說特別精神……」
禮堂側門「吱呀」一聲開了。
陳志祥走進來。
一身筆挺的軍裝常服,肩章在燈光下閃著冷光。寸頭,劍眉,身姿挺拔得跟小白楊似的,走路帶風,軍靴踩在地闆上「咔、咔、咔」,每一聲都敲在人心尖上。
「哇——」
台下炸開一片低呼。
尤其是女生區,眼睛「唰」地全亮了,跟探照燈似的。
陳志祥走到講台中央,立正,敬禮——動作乾淨利落,不帶半點拖沓。
「同學們好,我是陳志祥。」
聲音低沉有力,透過話筒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今天,我和大家聊聊國防,聊聊軍人的責任。」
他翻開講義,開始講課。
講邊防戰士在冰天雪地裡站崗,講軍械裝備從「小米加步槍」到如今的發展,講和平年代國防建設的重要性。
講著講著,他覺出不對勁了。
台下那些女生的眼神……太熱烈了。熱烈得讓他後脖頸子發毛。
還有人在筆記本上窸窸窣窣畫著什麼——第三排那個紮馬尾的女生,已經畫了半頁了,邊畫邊跟同桌咬耳朵。
「哎,你看陳叔叔的喉結。」
「看見了看見了!說話的時候一上一下的!」
「手也好看,手指頭又長又有勁……」
「你觀察那麼仔細幹嘛?」
「要你管!哎你說他結婚沒有?」
講課硬著頭皮繼續。
到了提問環節,那個紮馬尾的女生「唰」地舉手,胳膊伸得老直。
「陳叔叔,您結婚了嗎?」
全場瞬間安靜。
教導主任咳嗽一聲,試圖打岔:「這位同學,問題要跟課堂內容相關……」
陳志祥面不改色:「結了。」
女生眼睛一亮,緊接著問:「那……您妻子是做什麼的?」
「她是個很優秀的人,」陳志祥頓了頓,「在村裡辦教育,搞建設,幫助很多人。」
又有個短髮女生舉手:「陳叔叔,您這麼帥,當年追您的人很多吧?」
台下「哄」地笑起來。
陳志祥難得地彎了彎嘴角:「當年?當年我忙著訓練,沒時間想這些。」
「那您和您妻子怎麼認識的?」
「她救過我的命。」陳志祥簡單說了隧道暴風雪的事——當然,省去了驚險細節。
台下「哇」聲一片。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好浪漫!」
「像電影裡的情節!」
「嗚嗚嗚我也想要這樣的愛情……」
下課鈴響了。
陳志祥收拾講義準備撤離——這比他帶兵搞拉練還累人。
一群女生「呼啦」圍了上來。
「陳叔叔,能給我簽個名嗎?」
「陳叔叔,您下次還來嗎?」
「陳叔叔,我能跟您合張影嗎?就一張!」
教導主任趕緊衝過來解圍:「同學們,讓一讓!陳同志還有重要任務!」
好不容易擠出禮堂,陳志祥坐進吉普車,摸了摸額頭——居然有汗。
……
三天後,陳念安放假回家。
吃飯時,她咬著筷子憋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爸,您在我們學校出名了。」
「出什麼名?」陳志祥夾菜的手一頓。
「您不知道?」陳念安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本本,封面上用彩筆寫著「陳叔叔後援會會刊」,「我們年級有個『陳叔叔後援會』,正式會員三十八個,預備會員二十多個呢!」
陳志祥筷子上的菜掉回了盤子裡。
「什麼會?」
「後、援、會!」陳念安笑出聲,「她們收集您的照片——哦,就是上次聽課偷拍的。還分析您喜歡什麼顏色、什麼性格,連您走路先邁哪隻腳都統計出來了!數據顯示您76%的情況先邁左腳!」
盛嶼安端著湯從廚房出來,聽見這話,眉毛一挑。
「喲,陳首長魅力不減當年啊。這都有後援會了,下次是不是該出海報了?」
「別瞎說,」陳志祥皺眉,「這像什麼話!學生不好好學習,搞這些……」
「怎麼不像話?」盛嶼安把湯碗放下,擦擦手坐下,「說明咱陳首長形象好、氣質佳、深受青少年愛戴——特別是女青少年。」
話裡調侃味十足。
陳志祥無奈搖頭:「下周還有一堂課,我不去了。」
「那怎麼行!」陳念安說,「學校都安排好了,海報都貼出來了!而且……」她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後援會內部消息,下次要給您獻花!大紅綢子紮的那種!」
陳志祥臉都綠了。
盛嶼安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打翻湯碗。
「去!必須去!」她一拍桌子,「我陪你去!」
「你?」
「對啊,」盛嶼安眨眨眼,「我去見識見識,我家陳首長到底有多受歡迎。順便給後援會的小朋友們上一課——什麼叫『名草有主』。」
……
第二次上課,盛嶼安真去了。
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黑褲子,坐在禮堂最後一排角落裡,像個普通家長。
陳志祥走上講台時,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盛嶼安沖他微微一笑,做了個「加油」的口型。
講課開始。
今天講的是「軍人的家國情懷」。陳志祥講得比上次更投入——老婆在底下坐著呢,得好好表現。
講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看向台下:「今天,我妻子也來了。」
全場「唰」地回頭。
盛嶼安站起來,微微鞠躬,落落大方。
「哇——」
學生們發出驚嘆。
「這就是盛老師?比想象中年輕!」
「氣質好好!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難怪陳叔叔那麼誇她……」
陳志祥繼續說:「剛才講的這些故事,有一半是她的功勞。沒有她的支持,我做不到這些。」
很平常的話,但台下安靜了。
提問環節,那個紮馬尾的女生又舉手了——看來是個會長級別的。
「陳叔叔,能問您個私人問題嗎?」
「你說。」
「您找對象……有什麼標準?」問題大膽得讓教導主任直捂臉。
陳志祥看向最後一排。
盛嶼安正托著下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一副「看你咋說」的表情。
「標準……」陳志祥收回目光,認真地說,「像我妻子這樣。」
「啊?」
「獨立,善良,能一起扛事。」他緩緩說道,「外表不重要,重要的是內心。能理解軍人的責任,能支持對方的事業,能在困難的時候並肩作戰——而不是隻會追著人要簽名要合影。」
台下安靜得能聽見針掉。
「聽起來……好難。」有女生小聲嘀咕。
「是難,」陳志祥點頭,「所以我很幸運,遇到了她。」
後排,盛嶼安眼眶有點熱。
這小子……當眾說這些,怪讓人不好意思的。
散場後,學生們又圍了上來。
這次不隻圍陳志祥,也圍盛嶼安。
「盛老師,您真漂亮!比照片上還好看!」
「盛老師,您和陳叔叔誰追的誰?」
「盛老師,能給我簽個名嗎?就簽『向盛老師學習』!」
盛嶼安耐心地回答,簽名。陳志祥站在她身邊,手臂虛護著她,不讓激動的小姑娘們擠到她。
離開時,那個紮馬尾的女生追了出來。
「陳叔叔,盛老師!」
她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臉漲得通紅,「我……我想跟你們說聲謝謝。」
「謝什麼?」盛嶼安微笑。
「謝謝你們讓我明白……」女生深吸一口氣,「優秀的愛情是什麼樣子——不是偶像劇裡那種膩膩歪歪,而是兩個人一起變好,一起做有意義的事。」
她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跑回去了。
車上,盛嶼安系好安全帶。
「陳首長,今天表現不錯嘛。」
「什麼表現?」
「當眾誇我啊,」盛嶼安歪頭看他,「是不是怕我吃醋,提前表忠心?」
「你吃醋嗎?」
「有一點,」盛嶼安老實承認,「那麼多水靈靈的小姑娘圍著你,我能不吃醋?特別是那個紮馬尾的,眼睛都快粘你身上了。」
陳志祥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們隻是孩子。」
「孩子也會長大啊。」
「長大了也不是你,」陳志祥握緊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這輩子,就你了。別人再好,跟我沒關係。」
簡單的話,沒什麼華麗辭藻。
盛嶼安心裡卻像灌了蜜,甜得嘴角止不住上揚。
……
事情還沒完。
一周後,陳念安帶回一個爆炸性消息。
「後援會解散了。」
「解散了?」盛嶼安正擇菜,聞言擡起頭。
「嗯,」陳念安憋著笑,「她們轉型了,現在叫『學習小組』。目標是——成為像盛老師那樣的女性。」
盛嶼安愣住。
陳志祥從報紙後擡起頭:「真的?」
「千真萬確!」陳念安說,「她們訂了詳細計劃:每天學習不低於十小時,每周讀一本好書,每月做一次公益活動。還說……等考上大學,要組隊來曙光村找盛老師取經,學習怎麼『建設家鄉、改變命運』。」
盛嶼安眼睛有點濕潤。
「這些孩子……」
「是你影響了她們,」陳志祥放下報紙,認真地說,「你讓她們看到了,女性可以活成什麼樣——不是攀附誰的藤蔓,而是自己就能長成大樹。」
又過了半個月。
縣一中敲鑼打鼓送來一面錦旗。
紅絨底,金字綉:「言傳身教,啟迪青春」。
校長親自帶隊,還拉了個橫幅。
「陳同志,盛老師,太感謝你們了!」校長握著兩人的手使勁搖,「那幾個小姑娘,以前整天追星看小說,現在學習勁頭那叫一個足!上次月考,年級前十她們佔了三個!尤其是那個紮馬尾的劉婷婷,從年級五十名直接衝到了第五!」
盛嶼安接過錦旗,心裡暖烘烘的。
掛錦旗時,陳志祥站在凳子上,盛嶼安在下面扶著。
「左邊一點。」
「這樣?」
「再高一點……好了。」
錦旗掛端正了,在牆上閃著光。
兩人並肩看著。
「沒想到,講個課還能講出這麼多事。」陳志祥感慨。
「是你講得好,」盛嶼安靠在他肩上,「更重要的是,你做得好——你站在那裡,就是最好的教材。」
言傳身教。
最好的教育,莫過於此。
那些青春期的迷茫,那些對愛情的淺薄幻想。
在見過真正的光亮後,自然會找到方向。
而她們要追的「星」,不再是熒幕上虛幻的偶像。
是腳下堅實的路,是前方明亮的光,是自己也能成為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