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定情風雪夜,餘生一起扛
北方的天黑得早,剛吃過晚飯,夜幕就沉沉地籠罩下來。
風雪在傍晚時分徹底停了,月亮從雲層後探出頭,清冷的光輝灑在無垠的雪原上,映出一片皎潔而靜謐的世界。
盛嶼安洗漱完,正準備和李翠蘭她們一起回宿舍,一個小戰士貓著腰跑過來,壓低聲音:
盛同志,連長……連長讓你去連部後面的柴火垛那邊一趟,說……說有事情找你。
小戰士說完,也不等她回答,一溜煙就跑了,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股興奮勁兒。
李翠蘭用手肘撞她,眼睛亮得嚇人:喲!月黑風高……啊不是,月明星稀,單獨約見!有情況!絕對有情況!
蘇婉柔也抿嘴笑,輕輕推了她一把:快去呀,嶼安。
盛嶼安的心,沒來由地快跳了幾下。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頭的悸動,整理了一下圍巾,朝著連部後面走去。
月光下的雪地泛著藍瑩瑩的光,踩上去咯吱作響。
繞過連部的土坯房,就看到那一大堆碼放整齊的柴火垛旁,立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陳志祥背對著她,望著遠處月光下朦朧的山巒輪廓,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他好像也特意收拾過,軍裝穿得一絲不苟,連風紀扣都扣得嚴嚴實實。隻是那雙平時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在月光下,竟顯得有些……緊張?
看到盛嶼安走過來,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喉結滾動了一下。
來了。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沙啞了幾分。
盛嶼安在他面前站定,擡起頭看他,找我有什麼事嗎?
月光勾勒著她清麗的側臉,長長的睫毛上彷彿沾著細碎的星光。
陳志祥看著她,一時間竟忘了準備好的詞。
兩人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安靜的雪夜裡,隻能聽到彼此有些紊亂的呼吸聲和心跳。
半晌,陳志祥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往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他低下頭,目光沉沉地鎖住她的眼睛,那裡面翻湧著複雜而熾熱的情緒。
盛嶼安同志。他開口,用的是極其正式的語氣,但微微顫抖的尾音洩露了他的不平靜。
我,陳志祥,二十七歲,中共黨員,現任建設兵團偵察連連長,家庭成分革命軍人,家中父母健在,有一個姐姐已成家。
他像是在做彙報一樣,一闆一眼地介紹著自己的情況。
盛嶼安有些想笑,又覺得鼻子發酸,她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我這個人,可能有點悶,不會說好聽的話。脾氣有時候也比較硬,認死理。他繼續說著,語氣誠懇得近乎笨拙,但我會盡我所能,對我的革命伴侶忠誠,保護她,不讓她受委屈。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出了最關鍵的話:
所以,我想以結婚為前提,和你建立革命友誼。
他的目光灼熱而堅定,緊緊盯著她:我想和你處對象。
以後的風雪,他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鄭重的承諾,我陪你一起扛。
說完這幾句話,他像是完成了一個極其艱巨的任務,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屏住呼吸,等待著她的回應,那雙握慣了鋼槍的手,在身側不自覺地握成了拳,指節泛白。
四周安靜極了。
隻有風吹過雪原的細微嗚咽,和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
盛嶼安仰頭看著這個男人。
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緊張和期待,看著他因為用力而發白的指節。
她能想象出,他私下裡可能演練了無數遍,才說出這番看似刻闆,卻無比真誠的「告白」。
沒有花哨的言語,沒有虛假的承諾。
隻有最樸素的介紹,和最實在的擔當——「以後的風雪,我陪你一起扛」。
這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心動。
她忽然想起他之前問她「是不是覺得我挺麻煩的」時,他斬釘截鐵的回答——「麻煩不怕。我擅長解決麻煩。」
想起他默默送來的新靴子,想起他偷偷塞過來的巧克力和肉乾,想起他在風雪中毫不猶豫擋在她身前的背影……
所有的畫面匯聚在一起,在她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她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忽然起了點逗弄的心思。
她微微歪頭,故意闆起臉,學著他平時嚴肅的語氣:
陳連長,你這算不算假公濟私?利用職務之便,接近女知青?
陳志祥猛地一愣,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慌亂和受傷,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我……
看他這反應,盛嶼安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上前一步,主動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緊握的、冰涼的手指。
傻瓜。
她擡起頭,眼中漾滿了溫柔和堅定的笑意,聲音清脆而清晰:
我對你,也隻有私心。
月光下,她的笑容明媚動人,彷彿驅散了所有的嚴寒。
陳志祥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巨大的喜悅像雪崩一樣席捲了他,將他淹沒。
他反手緊緊握住她微涼的小手,那柔軟的觸感讓他心頭震顫。
你……答應了?他還有些不敢確信,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盛嶼安重重地點頭,臉頰飛起紅霞,比天邊的晚霞還要絢爛。
巨大的狂喜衝擊著陳志祥,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笑顏,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清香,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湧上心頭。
他手臂微微用力,將她輕輕往自己懷裡一帶。
盛嶼安低呼一聲,猝不及防地撞進他堅實溫暖的懷抱。
他的胸膛寬闊而熾熱,隔著厚厚的棉衣,也能感受到那強勁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擊著她的耳膜。
他身上清冽的皂角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硝煙味,將她完全包裹。
陳志祥的手臂環住她纖細的腰肢,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動作帶著些許生澀,卻充滿了珍視的力度。
嶼安……他在她耳邊低喚,滾燙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
盛嶼安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將發燙的臉頰輕輕埋在他胸口,伸出手,回抱住了他精壯的腰身。
這一刻,所有的言語都顯得多餘。
月光皎潔,雪地無聲。
緊緊相擁的兩個人,彷彿成了這片冰雪天地間唯一的暖源。
遠處,幾個偷偷摸摸趴在牆角觀望的腦袋瞬間縮了回去,壓抑著的興奮議論聲隱約傳來:
抱了抱了!真的抱了!
俺的娘誒!成了!真成了!
哈哈!咱連長可算開竅了!
走走走!別看了!給連長和嫂子留點地方!
聽到那些隱約的動靜,盛嶼安羞得把臉更深地埋進陳志祥懷裡。
陳志祥也聽到了,耳根紅透,卻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揚起一個傻氣的、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將和懷裡這個看似柔弱、實則堅韌無比的姑娘,緊密地聯繫在一起。
未來的風雪或許還會有,但他無所畏懼。
因為有人,會與他並肩同行。餘生,一起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