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五:《監獄「探視」》
女子監獄的放風時間。
盛楠楠蹲在牆角,眼神空洞地望著鐵絲網外的天空。
入獄兩年,她瘦得脫了形,原本嬌俏的臉頰凹陷下去,皮膚粗糙暗黃。
「盛楠楠!」
獄警在門口喊:
「有人探視!」
探視?
盛楠楠麻木地站起來。
還有誰會來看她?
母親章愛榮上次來是半年前,哭著說家裡沒錢了,讓她在監獄裡好好改造。
至於那些曾經巴結她的「朋友」……
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探視室裡,坐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
穿著白大褂,面前放著筆記本。
「你是?」
盛楠楠警惕地看著他。
「我是你的心理醫生,姓林。」
男人推了推眼鏡:
「你最近情緒不穩定,監獄方面委託我來做疏導。」
心理醫生?
盛楠楠冷笑:
「我沒病。」
「是嗎?」
林醫生翻開筆記本:
「根據獄警記錄,上周你有三次絕食行為,兩次攻擊室友,還有一次試圖撞牆。」
他擡起頭:
「這符合急性應激障礙的癥狀。」
「我隻是心情不好!」
盛楠楠提高音量:
「換你在這裡待兩年試試!」
「我理解。」
林醫生語氣平靜:
「但我們需要找到問題的根源。」
他在本子上記錄:
「說說看,為什麼絕食?」
盛楠楠別過臉,不說話。
「讓我猜猜。」
林醫生合上筆記本:
「是因為聽說了盛嶼安的消息?」
盛楠楠的身體猛地一僵。
「看來我猜對了。」
林醫生重新打開本子:
「這兩天監獄組織看新聞,你看到了盛嶼安獲得國家科技進步獎的報道。」
他頓了頓:
「還看到了她家庭幸福的畫面——丈夫是軍官,女兒聰明可愛,弟弟娶了博士,自己事業有成。」
「閉嘴!」
盛楠楠尖叫:
「不準提她!」
「為什麼不準提?」
林醫生冷靜地問:
「因為她過得比你好?因為你現在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這話像刀子一樣紮進盛楠楠心裡。
她渾身顫抖,眼睛赤紅:
「你懂什麼!要不是她……要不是她搶走我的一切……」
「她搶走了什麼?」
林醫生打斷她:
「根據我看到的資料,盛嶼安拿回的是原本就屬於她的東西。」
「而你,盛楠楠,你母親偷換孩子,你鳩佔鵲巢二十年,最後還企圖害人。」
他推了推眼鏡:
「說句實話,你能活著坐在這裡,已經是法律的仁慈。」
盛楠楠氣得渾身發抖:
「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來幫你認清現實。」
林醫生翻開新的一頁:
「我們來做個認知行為療法。」
他看著盛楠楠:
「首先,請回答:你認為你現在的位置,是誰造成的?」
「是盛嶼安!是她把我逼到這一步!」
「錯。」
林醫生在本子上打了個叉:
「是你和你的母親。你們觸犯法律,理應受到懲罰。」
「第二個問題:你認為你和盛嶼安現在的生活差距,原因是什麼?」
盛楠楠咬著牙:
「是她運氣好!她不過是走了狗屎運!」
「又錯。」
林醫生搖頭:
「差距源於個人選擇。她選擇努力、守法、創造價值。你選擇算計、違法、掠奪他人。」
他頓了頓:
「用你們能理解的話說——這就是命,但命是自己選的。」
盛楠楠的指甲深深掐進手心。
「第三個問題……」
「夠了!」
她猛地站起來:
「我不需要你的治療!滾!」
獄警立刻按住她。
林醫生卻依然平靜:
「看來今天的治療隻能到這裡了。」
他合上筆記本:
「最後送你一句話,盛楠楠。」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因無法接受自身價值遠低於攻擊目標,產生急性應激障礙。治療建議就一條——」
他故意停頓,清晰地說:
「認清現實:你,不配當她對手。」
盛楠楠僵在原地。
這句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裡回蕩。
不配當她對手……
不配……
林醫生走了。
探視室裡隻剩下盛楠楠和獄警。
「回去吧。」
獄警說。
盛楠楠卻一動不動。
「我……我要吃飯。」
她突然說。
獄警一愣:
「你說什麼?」
「我要吃飯。」
盛楠楠重複,聲音嘶啞:
「現在就要。」
食堂裡,其他女犯人都驚訝地看著盛楠楠。
這個前幾天還絕食撞牆的女人,正狼吞虎咽地扒著飯。
眼淚混著米飯往下咽。
但她吃得很用力。
彷彿在跟誰較勁。
晚上,躺在硬闆床上,盛楠楠睜著眼睛。
林醫生的話在耳邊迴響。
「你,不配當她對手。」
她想起小時候,盛嶼安穿著舊衣服在角落裡看書。
她穿著新裙子在父母面前撒嬌。
那時候她覺得,盛嶼安永遠比不上她。
後來……
後來一切都變了。
盛嶼安考上了大學,她隻能上中專。
盛嶼安創業成功,她連工作都找不到。
盛嶼安家庭美滿,她成了階下囚。
原來,從一開始,她們就不在一條起跑線上。
盛嶼安在奔跑的時候,她在想著怎麼絆倒別人。
真是……可笑。
隔壁床的女犯人小聲問:
「楠楠,你今天怎麼了?」
盛楠楠沒回答。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第二天,盛楠楠主動要求勞動。
「我想去圖書室幫忙。」
她對獄警說。
圖書室是監獄裡最清靜的地方。
盛楠楠在整理書籍時,看到一本農業科技雜誌。
封面人物,正是盛嶼安。
照片上的她笑得自信從容,眼裡有光。
盛楠楠盯著那封面看了很久。
最後,她平靜地把雜誌放回書架。
繼續整理其他書。
下午,林醫生又來探視。
「聽說你今天表現很好。」
他打開筆記本:
「有什麼新的想法嗎?」
盛楠楠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知道……」
她低聲問:
「如果我想重新開始,還有機會嗎?」
林醫生推了推眼鏡:
「從法律角度,服刑期滿後你就是自由人。」
「從現實角度……」
他頓了頓:
「你需要做好心理準備。出去之後,你和盛嶼安的差距隻會越來越大。」
盛楠楠苦笑:
「這個我知道。」
「但我至少……可以做個普通人吧?」
「可以。」
林醫生點頭:
「前提是,你要真正接受現狀。」
他在本子上寫下:
「治療進展:患者開始面對現實。」
放下筆,他看向盛楠楠:
「最後再提醒你一點。」
「什麼?」
「出去了,別再去打擾盛嶼安。」
林醫生語氣嚴肅:
「否則,下次等著你的,就不隻是監獄了。」
盛楠楠打了個寒顫。
「我……我不會了。」
她說:
「我現在明白了,有些人,註定是仰望的。」
探視結束。
走出監獄時,林醫生拿出手機,發了條簡訊。
【治療完成。她應該不會再找麻煩了。】
很快,收到回復。
【謝謝。診療費已付。】
發信人:盛嶼安。
林醫生笑了笑,收起手機。
他隻是收了錢,來做一個「心理疏導」。
至於效果……
看來不錯。
至少,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女人,終於學會低頭了。
而這,就是現實教給她最殘酷的一課——
當你選擇作惡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結局。
而那些選擇光明的人……
會一直走在陽光下。
越走越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