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月黑風高抓現行
十五的月亮跟個慘白的銀盤似的,懸在黑沉沉的山尖上,冷光潑在後山,把石頭照得跟鬼魅似的。
山洞入口的陰影裡,黑三和趙六皮縮著脖子蹲在那兒,寒氣順著褲腳往上鑽。
「他娘的,這鬼天氣能凍死人!」趙六皮搓著凍得通紅的手,懷裡揣著個酒壺,往嘴邊湊了湊又遞向黑三,「來一口暖暖身子?」
黑三眼皮一耷拉,一巴掌拍開他的手,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火氣:「喝個屁!今晚這活兒要是黃了,你我都得去吃牢飯,還敢貪杯?」
趙六皮撇撇嘴,嘟囔著「小氣」,還是把酒壺塞回懷裡,豎起耳朵盯著洞口的動靜。
山洞裡卻暖烘烘的,七八盞油燈噼啪燃著,火苗晃得洞壁上的影子東倒西歪,跟跳大神似的。
韓國慶站在正中間,穿件油光水滑的黑色唐裝,手裡兩個鐵球轉得「嘩啦嘩啦」響,那聲音在密閉的山洞裡格外刺耳。他旁邊的黃道長裹著件灰撲撲的道袍,手裡拂塵甩得溜,眼睛閉著,嘴裡念念有詞,那調子忽高忽低,聽得人心裡發毛。
李安全站在一旁,搓著手,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點頭哈腰跟個陀螺似的:「韓老闆,都妥當了!三個貨全在裡頭,倆小的一個大的,個個乾淨利落,沒半點紕漏,您放心!」
「驗過了?」韓國慶眼皮都沒擡,鐵球轉得更快了。
「驗過了驗過了!」李安全忙不疊地應著,「我親自查的,連根多餘的頭髮絲都沒有,絕對沒問題!」
韓國慶這才咧嘴一笑,拍了拍手。身後兩個手下立刻擡著個木箱子上前,「咔噠」一聲打開,一沓沓嶄新的鈔票露出來,看得人眼睛發直。
「一萬六。」韓國慶下巴一點,「三個貨,五千五一個,多出來的那五百,賞你的。」
李安全的眼睛瞬間亮得跟餓狼見了肉似的,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伸手就往箱子裡抓:「謝謝韓老闆!謝謝韓老闆!您真是大方!」
「慢著。」
一聲尖細的嗓音突然響起,跟刮玻璃似的,聽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黃道長「唰」地睜開眼睛,眼神陰惻惻的,死死盯著李安全的手。
李安全的手僵在半空中,臉都白了:「道、道長,您這是……」
「時辰未到。」黃道長邁著小碎步走到山洞深處,聲音拖得老長,「得先做法事,見了血,才能鎮住這些小鬼,不然誤了大事,誰也擔待不起。」
山洞深處擺著個簡易供桌,桌上立著個面目猙獰的神像,香爐裡插著三炷香,蠟燭燒得正旺,黃符貼得滿桌都是,最紮眼的是供桌邊緣那把匕首,刀刃在油燈下泛著冷森森的光,看得人心裡發寒。
供桌旁邊放著三個麻袋,鼓鼓囊囊的,還在微微動彈,裡面傳出壓抑的哭聲。
「媽媽……我怕……我要媽媽……」小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聽得人心揪。
「囡囡別怕,媽媽在呢。」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強裝的鎮定,還在輕輕拍著麻袋,「弟弟也別哭,咱們會沒事的。」
「姐……我、我不害怕……」男孩的聲音帶著抽泣,卻還是硬撐著安慰姐姐。
黃道長拿起匕首,走到麻袋前,刀尖指著麻袋上的繩結,拉長了聲音喊:「時辰到——」
話音剛落,正要往下刺。
「啊——!」
洞外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正是趙六皮的聲音!緊接著「咚」的一聲悶響,像是重物砸在石頭上,沉悶得讓人心裡一沉。
「怎麼回事?!」韓國慶臉色瞬間大變,手裡的鐵球「啪」地掉在地上,滾到了供桌底下。
黑三跟頭野豬似的衝進來,臉上全是血,額角還在往下淌,眼神裡滿是驚恐:「老、老闆!有人……有人摸上來了!」
話還沒說完,洞外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密密麻麻的,跟打鼓似的,越來越近!
「公安!不許動!」
一聲洪亮的怒吼劃破夜空,緊接著幾十把手電筒的光「唰」地一下紮進山洞,亮得人睜不開眼,跟利劍似的刺穿了洞裡的昏暗。
陳志祥第一個撲進來,手裡的槍舉得筆直,吼聲響得震耳朵:「都給我蹲下!雙手抱頭!誰敢動就開槍了!」
身後省廳的公安、汪七寶帶著的自衛隊,浩浩蕩蕩湧進來,把山洞堵得水洩不通。盛嶼安跟在陳志祥身邊,手裡緊緊攥著防狼噴霧,眼神銳利得跟鷹似的,掃視著洞裡的人。
韓國慶反應極快,轉身就往山洞最裡面跑——那兒藏著條暗道,是他早就備好的逃生路!
「站住!」陳志祥擡腿就追,手裡的槍始終對準他的後背。
黑三眼都紅了,反手從腰裡拽出把銹跡斑斑的土槍,照著陳志祥就扣扳機:「去你媽的!想抓我們老闆,先過我這關!」
「砰!」
槍聲在密閉的山洞裡炸開,震得人耳膜生疼,回聲嗡嗡作響。陳志祥側身一躲,子彈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鐺」地打在石壁上,濺起一串火星子。
「黑三!你這個殺千刀的!」汪七寶紅著眼珠子撲上去,像頭被惹毛的野豬,死死抱住黑三的腰,「上次害我兄弟,今天我跟你拼了!」
兩人抱著滾在地上,土槍「哐當」一聲掉在一旁。黑三兇性大發,一拳砸在汪七寶臉上,打得他鼻子淌血。汪七寶也不含糊,抹了把臉上的血,張嘴就照著黑三的耳朵狠狠一口咬下去——「咔嚓」一聲,硬生生撕下一塊肉來,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啊——!我的耳朵!」黑三疼得慘叫,在地上翻滾。
李大業拎著根胳膊粗的木棍衝過來,瞅準黑三的後背,一棍子狠狠砸下去:「我打死你個王八蛋!」
「咔嚓!」一聲脆響,聽得人牙酸。黑三像灘爛泥似的癱在地上,哼哼都沒力氣了。
另一邊,韓國慶已經衝到暗道口,伸手就要掀開偽裝的石闆。盛嶼安腳下跟抹了油似的追上去,擡手就把防狼噴霧對著他的臉噴了過去:「想跑?沒門!」
「嗤——」
辛辣的液體噴了韓國慶一臉,他頓時慘叫起來:「啊——!我的眼睛!疼死我了!」
他捂著臉蹲在地上,眼淚鼻涕一起流,根本看不清路。陳志祥趕上來,一腳狠狠踹在他膝蓋彎,「噗通」一聲,韓國慶結結實實跪倒在地,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他直咧嘴。陳志祥反手就給他戴上手銬,「咔嚓」一聲,鎖得死死的。
黃道長想趁著混亂溜掉,剛挪了兩步,就被兩個公安死死按住肩膀。他掙紮著,尖著嗓子喊:「放開我!我是修道之人!你們不能抓我!」
「修你媽的道!」一個公安氣得罵了一句,擡手就給他戴上手銬,「修道修到拐賣孩子,你也配叫修道之人?」
李安全早就嚇得癱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哆嗦著說:「我……我自首……我什麼都交代……求你們別抓我……」
陳志祥拎著他的後領把他拽起來,冷笑一聲:「現在知道自首了?早幹什麼去了?有話跟法官說去吧!」
黑三、趙六皮、韓國慶、黃道長、李安全,五個歹徒一個沒跑,全被按得死死的,押著往洞外走。
盛嶼安衝到供桌前,看著那三個還在動彈的麻袋,心裡一緊,急忙喊:「快!解開麻袋!小心點!」
她和兩個公安一起,手忙腳亂地解開繩結。第一個麻袋打開,裡面是個八九歲的小女孩,瘦得皮包骨,臉蛋髒兮兮的,眼睛哭得紅腫,看見陌生人,嚇得往麻袋裡縮了縮,小聲啜泣著。
「別怕別怕。」盛嶼安放柔了聲音,從口袋裡掏出塊水果糖,遞到她面前,「姐姐是來救你的,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小聲說:「李……李雪……」
「小雪真乖。」盛嶼安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把糖塞進她手裡,「沒事了,壞人都被抓住了,以後沒人能欺負你了。」
第二個麻袋打開,裡面是個七八歲的小男孩,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呼吸微弱。盛嶼安心裡一沉,急忙問旁邊的公安:「他怎麼了?是不是受傷了?」
公安仔細檢查了一下,皺著眉說:「像是被餵了安眠藥,昏過去了,得趕緊送醫院!」
第三個麻袋裡是個二十來歲的女人,臉上帶著幾道抓痕,額角還有淤青,但眼神很清醒。一看到盛嶼安他們,眼淚就掉了下來,哽咽著說:「謝謝……謝謝你們……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家人了……」
盛嶼安扶她起來,幫她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輕聲說:「沒事了,都過去了,我們這就送你去醫院。」
三個受害者都被救了出來,陳志祥走過來,沉聲問:「都在這兒了?」
盛嶼安點點頭,突然皺起眉:「不對。之前韓靜偷偷報信,說這夥人手裡至少扣著十幾個『貨』,怎麼就三個?」
陳志祥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轉身走到被押著的韓國慶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說!剩下的人呢?你把他們藏哪兒了?」
韓國慶被防狼噴霧嗆得眼淚還在流,嘴角卻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吐了口帶血的唾沫:「你們以為抓住我就完了?山裡還有『大貨』,藏得深著呢,你們這輩子都別想找到!」
「你他媽再說一遍!」陳志祥氣得眼睛都紅了,擡手就給了他一拳,打得他嘴角飆出血來。
韓國慶擦掉嘴角的血,笑得更猖狂了:「打死我也不說!那些貨可比黃金還值錢,我死了,自然有人接著幹,這生意,斷不了!」
他的聲音像詛咒似的,在山洞裡回蕩。
盛嶼安走過來,蹲下身,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看著韓國慶:「你以為藏得深就找不到?這山是我們的根,每一道溝、每一個洞,我們閉著眼睛都能摸透。那些被你害的人,我們一個不落,都會找回來。你信不信?」
韓國慶看著她的眼睛,那眼神裡的堅定讓他心裡莫名一慌,嘴角的笑僵住了。
「帶下去。」盛嶼安站起身,聲音冷了下來,「連夜審訊,不管用什麼辦法,都得讓他說出剩下的人的下落。」
公安把韓國慶押了出去,山洞裡終於安靜了下來,隻剩下受害者的啜泣聲和遠處隱約的警笛聲。
「先把他們送去醫院,做個體檢,再聯繫他們的家人。」陳志祥看著三個受害者,語氣緩和了些,又轉頭看向盛嶼安,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你剛才追韓國慶的時候沒受傷吧?下次別跑那麼快,多危險。」
盛嶼安挑眉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你還說我?你沖第一個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自己?要不是我反應快,你說不定都被黑三的土槍打中了。」
「我這不是沒事嗎?」陳志祥撓了撓頭,眼裡帶著笑意,「再說了,有你這個『護身符』在,我能有事?」
「少貧嘴。」盛嶼安白了他一眼,心裡卻暖暖的,「趕緊安排人搜山,韓國慶說的『大貨』,肯定還藏在山裡,我們得儘快把人救出來。」
陳志祥點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嗯,連夜搜!就算把這山翻過來,也得把剩下的人全找回來!」
洞外,月光依舊慘白,但山路上已經亮起了一串串車燈,像一條發光的長龍,照亮了漆黑的山路。警笛聲、腳步聲、說話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深山的寂靜。
盛嶼安走到洞口,望著遠處被車燈照亮的山巒,握緊了拳頭。
這一仗,他們贏了,但戰鬥還沒結束。
那些藏在深山裡的秘密,那些被拐走的親人,那些還在受苦的受害者,他們一個都不會放過。
今夜過後,這黑沉沉的大山,該見見真正的陽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