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輿論海嘯與親人解惑
第二天早上七點,盛家客廳的電視就沒消停過。
「昨夜,安嶼集團二十周年慶典上,創始人盛嶼安女士宣布將其全部股份及資產捐贈給國家科研機構,預估價值超兩百億元……」
「本台記者採訪了多位經濟學專家,對此舉評價不一。王教授認為這是企業家精神的升華,李研究員則質疑其中是否存在稅務規劃考量……」
「網友們吵翻了!熱搜前五全是相關話題!#盛嶼安捐贈#閱讀量已破十億!」
遙控器「啪」被按掉。
聞悅端著粥從廚房出來,眉頭擰成疙瘩:「這一大早的,吵得腦仁疼。」
盛建國戴著老花鏡看報紙,頭版頭條赫然是昨晚盛嶼安和陳志祥在台上的合影。標題大字醒目:《是格局還是瘋狂?百億捐贈背後的真相》。
「寫得還挺客氣。」老爺子推推眼鏡,「至少沒直接說咱們家腦子進水。」
「爸!」盛思源從二樓下來,手裡抓著手機,「我公司電話快被打爆了!有問真假的,有談合作的,還有問我要不要也捐了的——我跟他們說,我要捐也得先有這麼多錢啊!」
房梓琪跟在他身後,手裡平闆電腦上實時滾動著輿情數據。
「目前正面評價佔比百分之六十二點三,負面質疑百分之十八點七,中性討論百分之十九。關鍵爭議點集中在三個方面:一、是否涉嫌避稅;二、是否被迫捐贈;三、家庭內部是否達成一緻。」
她擡眼看向餐廳方向:「姐和姐夫還沒起?」
「起了。」盛嶼安的聲音從樓梯傳來。
她穿著家常棉麻長裙,頭髮鬆鬆紮著,手裡還拿著澆花的水壺。陳志祥跟在她身後,兩人都是一臉平靜,彷彿外面掀翻天的輿論和他們無關。
「先吃飯。」盛嶼安把水壺放門口,「媽,今早吃什麼?」
「皮蛋瘦肉粥,你爸拌的小鹹菜,還有翠蘭送來的蔥花餅。」聞悅一邊擺碗筷一邊嘀咕,「你們倆可真沉得住氣。」
一家人圍坐餐桌。
盛念安刷著手機,忽然「噗嗤」笑出聲。
「媽,你看這個評論——『盛總是不是被外星人附體了?正常人能幹出這事兒?』點贊三萬多了!」
盛啟明湊過去看:「姐,下面有人回復:『你懂什麼,這叫降維打擊!用金錢碾壓你們這些凡人!』」
「吃飯別看手機。」陳志祥敲敲桌子。
兩個孩子吐吐舌頭,把手機放下了。
盛建國喝了口粥,斟酌著開口:「嶼安啊,爸不是不支持你,就是……這麼多錢,說捐就捐了,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盛嶼安夾了塊蔥花餅,「爸,您還記得我二十歲那年,咱們家連買斤肉都要掂量半天的時候嗎?」
「那能忘嗎?」盛建國嘆氣,「你媽為了省兩毛錢,走三站路去副食店買處理菜。」
「那現在呢?」盛嶼安笑,「咱們家缺什麼嗎?」
聞悅接話:「缺什麼?房子好幾套,車子好幾輛,你弟公司蒸蒸日上,我和你爸退休金都花不完。念安和啟明將來上學、結婚的錢,早早就備下了。」
「對啊。」盛嶼安放下筷子,「所以那兩百億,對咱們家來說,就是個數字了。它躺在賬戶裡,除了生更多的數字,還能幹什麼?」
她看向陳志祥。
陳志祥接話:「但拿去做科研,可能培育出抗旱的新糧種,可能研發出治癌的新葯,可能幫成千上萬個農村孩子走出大山。這筆錢就活了。」
盛思源撓撓頭:「理是這麼個理,可姐……這也太突然了。你都沒跟我們先通個氣。」
「通什麼氣?」盛嶼安挑眉,「告訴你,你好提前轉移資產?」
「我是那種人嗎!」盛思源急了。
房梓琪按住丈夫的手,冷靜分析:「根據行為心理學,重大決策前告知親密家人能獲得情感支持,但同時也可能引發勸阻風險。姐選擇先斬後奏,規避了潛在的家庭阻力,是效率最優解。」
全桌人:「……」
盛念安眨眨眼:「舅媽,你能說人話嗎?」
「意思就是你媽知道你舅會啰嗦,所以乾脆不說了。」房梓琪翻譯得直白。
盛思源:「……」
聞悅還是擔心:「可外頭說得那麼難聽,什麼避稅啊、被迫啊……」
「媽。」盛嶼安握住母親的手,「您女兒這輩子,被迫幹過什麼事嗎?」
聞悅愣了下,搖頭。
「那不就得了。」盛嶼安笑,「至於避稅——志祥,咱們捐的這些,是不是得正常交稅?」
「得交。」陳志祥點頭,「捐贈可以抵扣部分所得稅,但整體來看,咱們實際付出的比省下的稅多得多。財政部和稅務局的同志昨晚就聯繫我了,流程全部合法合規。」
正說著,門鈴響了。
盛啟明跑去開門,不一會兒領進來兩個人——扛著攝像機的電視台記者,和一臉歉意的物業經理。
「盛、盛總,不好意思,這兩位說是省台《新聞深一度》的,非要進來採訪……」物業經理汗都下來了。
年輕記者已經舉起話筒:「盛女士!請問您對網路上『作秀』的質疑怎麼看?您丈夫是退役軍人,這次捐贈是否受到某些壓力?」
客廳氣氛瞬間冷下來。
陳志祥站起身,他個子高,往那兒一站就有壓迫感。
「第一,採訪需要預約。」他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第二,你剛才的問題涉及誹謗。第三——」
他看了眼記者胸前的工牌:「小王記者是吧?你們台長昨晚還給我打電話,說要做個正能量的專題報道。你是他派來的?」
記者臉色「唰」地白了。
盛嶼安走過來,拍拍陳志祥的手臂,對記者笑了笑:「這樣吧,你回去跟你們領導說,下周我們安排一次正式採訪。問題可以提前列出來,我們如實回答。但今天——」
她看了眼家人:「今天是家庭時間。」
物業經理趕緊把記者請出去了。
門關上,世界清靜了。
盛念安撇嘴:「這些人真煩。」
「正常的。」盛嶼安坐回餐桌,「這麼大的事兒,總要讓人議論幾天。等新鮮勁過了,也就過去了。」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盛啟明忽然開口:「大姨,你把錢都捐了,以後我要是想創業,你沒錢投資我了怎麼辦?」
全桌人都樂了。
盛嶼安揉揉外甥的腦袋:「你才十三歲就想創業了?」
「未雨綢繆嘛。」少年老氣橫秋。
「放心。」盛思源摟住兒子肩膀,「你爸我有錢!再說了,你要真有本事,自己拉投資去!靠家裡算什麼能耐?」
「就是。」房梓琪推推眼鏡,「我的實驗室明年有國家級項目,啟動資金八千萬。如果你有靠譜的科研創業計劃,我可以考慮分你一點資源——前提是通過我的可行性評估。」
盛啟明眼睛亮了:「舅媽!還是你靠譜!」
一頓早飯在笑鬧中吃完。
收拾碗筷時,聞悅把盛嶼安拉到廚房,小聲問:「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是不是因為當年那些事,你才這麼急著把錢捐出去?」
盛嶼安動作一頓。
她看向母親,老人眼裡有心疼,有擔憂。
「媽。」她輕輕抱住母親,「跟那些事沒關係。我早就放下了。」
「那你這是……」
「我就是覺得,錢夠了。」盛嶼安聲音很輕,「上輩子窮怕了,這輩子拚命掙,掙著掙著發現——夠花了。剩下的,該還給這片養活我的土地了。」
聞悅眼眶紅了,拍著女兒的背:「你這孩子……心太重。」
「現在輕了。」盛嶼安笑,「媽,您不是總說,想回老家看看嗎?等這事兒處理完,我和志祥陪您和爸回去,住段時間。」
「真的?」
「真的。」
客廳裡,盛建國正在跟陳志祥下棋。
老爺子落下一子,狀似隨意地問:「志祥啊,你那邊……真能退下來?」
「能。」陳志祥應得乾脆,「報告打上去了,年底就辦手續。以後就掛個顧問的閑職,主要時間陪嶼安到處走走。」
「也好。」盛建國點頭,「你們忙了半輩子,該歇歇了。」
窗外,陽光正好。
院子裡的桂花開得正盛,香氣一縷縷飄進來。
盛嶼安走出廚房,看著客廳裡的一幕——父親和丈夫下棋,弟弟和弟媳討論著什麼數據,兩個孩子湊在一起看手機笑。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東北兵團那個漏風的帳篷裡,她許過一個願。
願家人安康。
願歲月靜好。
願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都能有尊嚴地活著。
前兩個願望,已經實現了。
第三個,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點點去實現。
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是李翠蘭發來的信息:「妹子!俺們老兵團這幫人都說你了不起!啥時候回來看看?俺家新房蓋好了,給你留了間屋!」
盛嶼安笑了,回復:「很快。」
陳志祥走過來:「笑什麼呢?」
「翠蘭姐說給咱們留了房間。」盛嶼安把手機給他看,「還說她孫子都會叫奶奶了,時間過得真快。」
「是啊。」陳志祥攬住她的肩,「等這事兒告一段落,咱們第一站就去東北。」
「好。」
陽光透過窗戶,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屋外,世界還在喧囂。
但屋內,這一刻的安寧,千金不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