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巔峰時刻的「瘋狂」決議
深城國際會議中心今夜亮如白晝。
紅毯從門口一路鋪到主會場,兩側的閃光燈就沒停過。賓士、奧迪、還有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轎車,流水似的往地下車庫進。
門口簽到處的禮儀小姐嗓子都快啞了:「歡迎光臨安嶼集團二十周年慶典——」
大廳裡,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
西裝革履的男人,旗袍禮服的女人,端著香檳杯三五成群。說話聲、笑聲、碰杯聲混在一起,嗡嗡作響。
「王總,您也來了?」
「能不來嗎?安嶼的面子,現在全國有幾個人敢不給?」
「聽說今晚要宣布進軍歐洲市場的計劃……」
「不止吧?我聽說他們在搞什麼『未來農業實驗室』,投資這個數——」說話的人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萬?」
「五個億!」
倒吸冷氣的聲音。
角落裡,盛思源扯了扯領帶,小聲對身邊的房梓琪說:「老婆,我有點緊張。」
房梓琪推了推金絲眼鏡,手裡平闆電腦上的數據頁面就沒關過。
「根據現場嘉賓名單分析,今晚媒體覆蓋率將達到百分之九十三點七,社交媒體預熱話題閱讀量已破兩億。緊張是合理的生理反應,但建議你深呼吸三次,心率能下降百分之十五。」
盛思源:「……」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姐和姐夫呢?」
「後台休息室。姐夫在檢查發言稿,姐在……」房梓琪頓了頓,「在吃小蛋糕。」
「啥?」
「她說晚飯沒吃飽。」房梓琪語氣平靜,「基於她過去二十四小時隻攝入一千二百卡路裡,這個行為符合能量補充需求。」
盛思源哭笑不得。
正說著,會場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清亮的聲音響徹全場:「各位來賓,各位朋友,歡迎大家來到安嶼集團二十周年慶典現場!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安嶼集團創始人、董事長——盛嶼安女士!以及她的丈夫、安嶼集團特別顧問——陳志祥先生!」
掌聲如雷。
盛嶼安從舞台一側走出來。
她今晚穿了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頭髮簡單挽起,耳畔一對珍珠耳釘。四十多歲的年紀,眉眼間的沉穩壓過了曾經的銳利,笑起來時眼尾有細細的紋路——那是歲月給的勳章。
陳志祥走在她身側。
軍裝換成了深灰色西裝,身闆依舊筆直。寸頭,劍眉,往那一站,不用說話就有股鎮場子的氣勢。
兩人在舞台中央站定。
台下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等著——等他們宣布下一個商業帝國版圖,等他們揭開那個傳說中的「未來實驗室」計劃,等他們給出新的投資風向標。
盛嶼安接過話筒。
她先笑了,笑容溫和:「謝謝大家今晚能來。站在這裡,看著台下這麼多熟悉的面孔,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時候,安嶼還隻是個在兵團農場裡搗鼓種子的小工作室。」
台下響起善意的笑聲。
「二十年來,我們很幸運。幸運地趕上了好時代,幸運地遇到了很多並肩作戰的夥伴,幸運地把一個個『不可能』變成了『可能』。」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所以今天,在這個特別的夜晚,我和我的先生做了一個決定。」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記者們把鏡頭推得更近。
「我們決定,」盛嶼安聲音清晰,一字一句,「將我個人及家族持有的安嶼集團全部股份、相關專利永久使用權,以及我們名下的大部分流動資產——」
她停了一下。
會場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聲。
「——無償捐贈給國家農業科學院、國家青年科技創新基金會,以及相關的基礎科研支持機構。」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台下第一排,一個端著酒杯的外國記者手一抖,香檳灑了半杯在褲子上,他都沒察覺。
足足五秒鐘。
然後,嘩然聲炸開了!
「什麼?!」
「捐贈?全部?!」
「瘋了吧這是……」
「我沒聽錯吧?無償?全部?!」
閃光燈瘋了似的閃爍,幾乎要把舞台淹沒。
盛嶼安站在光裡,表情平靜。
陳志祥往前走了一步,接過另一個話筒。他的聲音比盛嶼安更沉穩,帶著軍人特有的鏗鏘:
「財產來自時代與國家,最終回歸時代與國家。這很合理。」
台下有個年輕記者猛地站起來,操著生硬的中文喊:「盛總!您這是要徹底退休嗎?!」
盛嶼安笑了。
「不。」她說,「是換一種方式『上班』。我和我先生打算給自己放個長假,好好看看我們為之奮鬥的這片土地。」
又有人喊:「那安嶼集團怎麼辦?!」
「安嶼會由專業的管理團隊繼續運營,國家相關部門會委派監事。我的弟弟盛思源和弟媳房梓琪,將作為技術顧問和獨立董事繼續參與。」她看向台下,「安嶼從來不是某個人的安嶼,它是所有安嶼人的安嶼,也是這個時代的安嶼。」
台下一角,盛思源緊緊握住房梓琪的手。
房梓琪低聲說:「姐夫的決策模型一向簡潔高效。從利益最大化轉向社會價值最大化,這個拐點出現在三年前。」
「咱們的呢?」盛思源問。
「我們的資產留給孩子和我的實驗室。」房梓琪推了推眼鏡,「姐說了,咱們的『班』還得繼續上。」
台上,記者們的問題已經像炮彈一樣砸過來:
「捐贈總額大概有多少?!」
「預計超過兩百億。」陳志祥回答得乾脆。
抽氣聲此起彼伏。
「為什麼選在這個時候?!」
盛嶼安想了想,很認真地說:「因為現在剛剛好。安嶼已經走上正軌,國家正需要加大對基礎科研的投入,而我們——」她看了看陳志祥,「我們也想換種活法了。」
「那您的家人支持嗎?!」一個女記者尖銳地問。
後台休息室的門這時開了。
盛建國和聞悅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已經長成少女的盛念安和少年盛啟明。
一家人整整齊齊走上舞台。
聞悅接過話筒,眼圈有點紅,但聲音很穩:「我是盛嶼安的母親。我女兒做的決定,我們全家都支持。」
盛建國點頭:「錢是身外之物,夠用就行。把這些錢拿去做更有意義的事,我們當父母的,臉上有光。」
台下靜了一瞬。
然後,掌聲響了起來。
起初是零星的,接著連成一片,最後變成了雷鳴般的轟鳴。
那個外國記者終於回過神,用母語喃喃道:「這太瘋狂了……太不可思議了……」
他旁邊的中國同行拍拍他的肩,笑道:「老兄,這叫格局。」
慶典後半場完全變了調。
沒人再聊商業計劃,所有人都在議論這場史無前例的捐贈。有讚歎的,有不解的,有急著發稿的,也有偷偷抹眼淚的——那是幾個跟了安嶼十幾年的老員工。
盛嶼安和陳志祥在人群中穿行,不斷有人上來握手、敬酒、問問題。
「盛總,您真的捨得啊?」
盛嶼安笑著舉杯:「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我們得到了二十年精彩的創業歷程,得到了大家的認可,現在該把這些『得』回饋出去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擠過來,緊緊握住陳志祥的手:「陳先生,我替我們農科院那幫搞基礎研究的孩子謝謝你們!你們這是雪中送炭啊!」
「應該的。」陳志祥回握,「國家的未來在年輕人手裡。」
晚上十點,慶典漸近尾聲。
盛嶼安終於能喘口氣,靠在休息室的沙發上。
門開了,趙連長——現在該叫趙老了——拄著拐杖進來,身後跟著幾個當年兵團的老夥計。
「丫頭!」趙老嗓門依舊洪亮,「你這手玩得漂亮啊!俺們那旮沓的老兄弟聽了,都得給你豎大拇指!」
盛嶼安趕緊站起來:「趙叔,您怎麼來了?不是說腿腳不方便嗎?」
「這麼大的事兒,俺能不來嗎?」趙老眼睛發亮,「當年在兵團,俺就看出來了,你這丫頭心裡裝著大東西!不是那點錢啊房啊能框住的!」
一群老人圍著她,你一言我一語:
「就是!咱們兵團出來的人,格局能小嗎?」
「小盛啊,你這下可給咱們老兵團掙足臉面了!」
「對了,你們真要出去旅行?第一站去哪兒?回東北看看唄!現在咱們那兒可好了……」
盛嶼安笑著應著,眼眶有點熱。
陳志祥走過來,給她遞了杯溫水。
「累了?」
「嗯。」她接過水杯,「但高興。」
休息室的門又開了條縫,盛念安探進腦袋:「媽,外婆問咱們什麼時候回家,她煲了湯。」
「這就回。」
盛嶼安站起身,跟老人們一一告別。
走出會議中心時,夜風涼絲絲的。
深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河,高樓大廈的燈光倒映在江面上,晃悠悠的。
陳志祥替她拉開車門。
坐進車裡,盛嶼安忽然問:「你說,明天新聞會怎麼寫咱們?」
「愛怎麼寫怎麼寫。」陳志祥發動車子,「反正咱們的退休生活,開始了。」
車子駛入夜色。
後視鏡裡,國際會議中心的燈光漸漸遠去。
盛嶼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識海深處,那枚龍鳳古玉微微發燙,散發出溫暖柔和的光。
她知道,須彌境也在為這個決定而欣喜。
二十年的征程,在這一夜畫上了一個驚嘆號。
而新的旅程,即將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