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七零:踹飛極品後,我成兵哥獨家

第240章 塵埃裡開出的花

  深城市第一看守所的會面室,空氣裡總飄著一股消毒水混著舊油漆的怪味。牆皮斑斑駁駁的,好些地方都剝落了,露出底下灰灰的水泥。

  盛楠楠坐在玻璃那邊,穿著灰撲撲的號服,頭髮胡亂紮在腦後。才半個月,她整個人像被抽幹了魂,眼裡那點慣有的算計和不甘全熄了,隻剩下一片空茫茫的麻木。

  「律師來過了,」她抓起電話聽筒,聲音啞得像破風箱,「說最少……十二年。數罪併罰,情節嚴重。」她說完,嘴角古怪地扯了扯,像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盛嶼安靜靜坐在外頭,也拿起電話,隔著厚厚的玻璃看她,沒說話。

  「我媽……劉莉娜,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死在醫院了。」盛楠楠忽然擡起頭,眼睛直勾勾盯過來,裡頭有種怪異的平靜,「腦梗併發症,肺部感染,沒救過來。也好……她不用活著看我坐牢,不用老了老了,還被人戳脊梁骨,說她女兒是個罪犯。」

  「你今天叫我來,」盛嶼安終於開口,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就為說這個?」

  「我想知道……」盛楠楠猛地往前一撲,額頭幾乎抵在冰涼的玻璃上,眼睛因為急切布滿血絲,「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布的局?是不是從你……從你重新活過來的那天起,就全都算計好了?」

  盛嶼安沒答。窗外遠遠傳來別的女犯放風的口號聲,模糊得像隔了一個世界。

  「那年,你頂了我的名,搶了我下鄉的名額,」盛嶼安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電話裡的電流聲蓋過,「我在東北林場,凍得快死的時候,你在幹什麼?你在跟革委會主任的兒子相親,穿著用我媽攢了好久的布票、新給你做的呢子大衣,笑得可真好看。」

  盛楠楠臉上的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我爸被誣陷,關在牛棚發高燒說胡話的時候,你媽在隔壁屋,把我爸珍藏了半輩子的研究手稿,一頁一頁撕了,當引火柴燒。她說,晦氣東西,燒了乾淨。」

  「我弟弟,思源,才那麼點大,被人打斷腿扔在垃圾堆旁,疼昏過去又醒過來的時候,你在百貨大樓,精挑細選著新到的雪花膏,嫌味道不夠香。」

  盛嶼安頓了頓,目光沉靜地落在玻璃對面那張驟然慘白扭曲的臉上。

  「這些事,樁樁件件,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一刻也沒忘。」她語氣還是那麼平,「但今天我坐在這兒,不是來聽你懺悔,也不是來看你哭。」

  她將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從玻璃窗底下那個窄縫裡推了過去。

  「這……是什麼?」盛楠楠盯著袋子,沒敢碰,嗓子發緊。

  「你親生父親的資料。」盛嶼安說得像在講今天天氣。

  盛楠楠猛地擡頭,瞳孔驟縮。

  「劉莉娜從來沒跟你說過真話,對吧?」盛嶼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你親生父親叫周建國,是當年下鄉到你們村的上海知青。77年恢復高考,他頭一批考回了上海,現在是復旦大學物理系的教授,博士生導師——有老婆,太太是中學老師,兩個兒子,一個讀大學,一個讀高中,家庭和睦。」

  檔案袋口沒封嚴,隨著她的動作,一張黑白半身照滑出來,掉在冰冷的水泥檯面上。照片上的男人看著三十七八,戴眼鏡,文文氣氣的,站在講台前闆書,側臉輪廓清楚。眉眼間,依稀能看出點盛楠楠的影子。

  「不可能……你騙我!」盛楠楠像被燙了手,哆嗦著抓起照片,指甲摳進了相紙裡,「她說過……她說我爸是個短命鬼,我還沒出生他就病死了!她一個人帶我長大不容易……」

  「她騙你的。」盛嶼安語氣裡沒嘲諷,隻有一種冰涼的、看透一切的憐憫,「就像她一直騙你,說你是盛家正兒八經的大小姐,隻要把我們這幾個『礙事的』除掉,盛家一切就理所當然都是你的,你能一直風光、一直高高在上。她用謊給你編了個夢,又推著你,一步一步走進真的火坑。」

  「哐當!」

  電話聽筒從盛楠楠抖得不成樣子的手裡滑下來,重重砸在檯面上。她死捏著那張照片,指關節白得嚇人,人像是瞬間被抽走了魂,直勾勾盯著照片上陌生又有點熟悉的臉,眼神都散了。

  「為……為什麼……」她喃喃著,聲音碎得拼不起來,「為什麼現在告訴我這些……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沒什麼特別深的用意。」盛嶼安重新拿起自己這邊的聽筒,聲音清晰地傳過去,「就想讓你在往後那十幾年裡,偶爾能想一想,你本來能過的是怎樣一種日子。你能有個愛讀書、有學問的爸,有個暖和正常的家,說不定還能靠自己努力,考上大學,有個堂堂正正的前程。而不是像現在,頂著偷來的名,做著虛妄的夢,最後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個罪犯。」

  她最後看了一眼玻璃對面徹底垮掉的人,眼裡沒有勝利者的得意,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靜。

  「路都是自己選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的。」

  放下聽筒,她沒再回頭,轉身,步子穩穩地走出了這間滿是絕望氣味的屋子。

  看守所外的陽光刺得人眼疼。盛嶼安眯了眯眼,深吸一口秋天清冷的空氣。裡頭那股子渾濁的、讓人喘不過氣的味道,好像還粘在鼻尖。

  陳志祥靠在吉普車邊等她,手裡拿著兩個油紙包,還冒著熱氣,遞了一個過來:「怎麼樣?」

  「了了。」盛嶼安接過烤紅薯,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驅散了些寒意。她剝開焦香的外皮,咬了一口,又甜又糯,「她問了我個挺蠢的問題。」

  「哦?問什麼?」

  「問我後不後悔,用這麼狠的法子對付她們母女。」盛嶼安嚼著紅薯,語氣淡得像聊天氣,「我還沒想好怎麼答,她自己倒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大概,也不是真想要個答案。」

  陳志祥拉開車門,手護著她頭頂讓她坐進去,自己才繞到駕駛座:「那你怎麼想的?」

  車子發動,駛離看守所那棟灰撲撲的樓。盛嶼安看著窗外飛快後退的樹和街景,慢慢說:「沒什麼可後悔的。就像老農不會後悔鋤掉地裡的稗子,園丁不會後悔剪了生病的枝杈。野草搶了莊稼的養分,病枝壞了整棵樹,拔掉、剪掉,是天經地義。談不上狠,隻是該做的事做了。」

  車子拐上大路。陳志祥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劉莉娜的後事……醫院那邊怎麼說?」

  「按流程,沒人認領的,一般醫院聯繫殯儀館,當無名屍處理。」盛嶼安停了停,望向遠處,「我讓思源去把欠的醫藥費和最後火化的錢結清了。骨灰……找一天,撒珠江裡吧。」

  陳志祥有點意外地看她一眼:「你還管這個?」

  「不是管她。」盛嶼安搖頭,聲音低了些,「是給我爸媽,給從前的盛家一個交代。他們養了盛楠楠二十多年,就算養條狗,死了,也得挖個坑埋了,才算有始有終。撒進江裡,乾乾淨淨,一了百了,也省得留在世上,髒了誰的眼。」

  陳志祥空出右手,越過檔位,穩穩握住她有點涼的手。掌心乾燥溫熱,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道。

  兩人都沒再說話,隻有車載收音機裡淌出舒緩的音樂,混著窗外城市的喧鬧。

  傍晚,盛家小院熱鬧得幾乎要掀了屋頂。

  「叔叔阿姨好!嶼安姐,姐夫!」房梓琪被盛思源牽著,臉上有點紅,聲音也細細的,盛啟明躲在她身後,露出半個腦袋,好奇地張望。

  盛建國本來在院子裡修剪蘭花,一聽動靜,趕緊放下花剪,兩隻沾了泥的手習慣性就往身上蹭,笑得滿臉褶子:「房梓琪是吧?我的大孫子盛啟明,歡迎歡迎!到家了別拘束,就當自己家,啊!」

  「爸!您手上都是泥!」盛思源在一旁哭笑不得,趕緊遞過濕毛巾。

  「泥怎麼了?勞動人民的手,最乾淨!」盛建國挺直腰闆,接過毛巾胡亂擦兩下,轉頭又對著房梓琪笑,「閨女,聽思源說你英文特好?正好,我有本朋友從國外捎回來的園藝書,好幾個專業詞不認識,回頭你幫叔叔瞧瞧?」

  「爸!您能別一見面就抓人翻譯嘛!」盛思源捂著臉哀嚎。

  一屋子人都笑起來,連本來緊張的房梓琪也抿嘴笑了,氣氛一下子鬆快不少。

  廚房飄出老火湯的濃香,聞悅系著繡花圍裙進進出出,嘴裡念叨:「嶼安和志祥怎麼還沒回?志祥不是打電話說早從看守所出來了麼……」

  話沒說完,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姐!姐夫!就等你們開飯了!」

  「回來了回來了!」

  一頓晚飯,吃得笑聲不斷。聞悅恨不得把桌上所有好菜都夾到房梓琪碗裡,堆得像小山。盛建國非要拉著陳志祥喝兩杯自家泡的藥酒,說慶祝「壞人遭報應,好人團圓」。盛思源忙前忙後,不住給房梓琪夾菜添湯,自己碗裡卻空了大半。

  「你自己也吃呀。」房梓琪看著自己面前堆成山的碗,又看看盛思源的空碗,小聲說。

  「我看著你吃就高興,比我自己吃還香!啟明你也多吃!」盛思源一不留神,心裡話禿嚕出來了。

  滿桌瞬間靜了一秒。

  接著,爆發出更大的笑聲。聞悅笑得直拍腿,盛建國指著兒子搖頭,盛嶼安笑得肩膀直抖。房梓琪的臉「騰」地紅透了,羞得頭都擡不起來,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盛思源胳膊一把。

  「該!」盛嶼安好不容易止住笑,瞪了弟弟一眼。

  飯後,兩個男人被「趕」去廚房洗碗。聞悅拉著房梓琪坐客廳沙發上看厚厚的家庭相冊,一頁頁翻過去,指著照片講盛思源小時候的糗事——光屁股玩泥巴、偷吃糖被罰站、學騎自行車摔得鼻青臉腫……

  「媽!您給我留點面子行不行啊!我兒子還在呢?」盛思源在廚房裡邊洗碗邊哀嚎,惹得客廳裡又是一陣笑。

  盛嶼安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客廳暖黃的燈光,媽媽帶笑的側臉,爸爸偷瞄客廳又假裝看報紙的樣子,弟弟咋咋呼呼的喊聲,還有那個漸漸放鬆、被逗得掩嘴笑的房梓琪和小啟明……心裡某個硬了太久的地方,像是被這滿屋子的暖和煙火氣烘著,一點點、軟軟地塌下去,化成了溫熱的水。

  「想什麼呢?眼圈有點紅。」陳志祥不知什麼時候洗好了碗,擦乾手走過來,身上帶著淡淡的洗潔精香味。

  「沒想什麼,」盛嶼安靠在他肩頭,聲音輕輕的,「就是覺得……折騰了這麼久,盼了這麼久,這一天,這場團圓,總算真真切切地來了。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陳志祥沒說話,隻是伸出結實的手臂,穩穩攬住她的肩。

  秋夜乾淨,月光像水一樣,從廚房小窗戶斜斜灑進來,在水泥地上鋪開一片柔和的銀白。

  「對了,有件事下午忘了說。」陳志祥想起什麼,低聲開口,「今天接到正式調令,下月初,我得去北京國防大學報到,參加一個一年的高級指揮軍官進修班。全封閉,不過每月有幾天假,能回來。」

  盛嶼安從他肩頭擡起臉,怔了怔:「一年?這麼久?」

  「嗯。」他看著她,月光映在眼裡,亮晶晶的,「你要不要……考慮一起去?北京機會多,你公司正往上走,去那邊設個分公司,或者拓展北方業務,都是好時機。」

  「我琢磨琢磨。」盛嶼安重新靠回去,嘴角卻彎起來,「現在啊,我得先幫媽把她那個『悅己』服裝牌子支棱起來。你都不知道,她昨天還神神秘秘跟我說,想去巴黎看時裝周見世面呢,讓我當翻譯兼參謀。」

  陳志祥驚訝地挑眉:「咱媽這麼……時髦?」

  「那可不!」盛嶼安眼裡有光,那是為親人驕傲的光,「媽說了,女人不管到什麼年紀,都不能隻圍著竈台和孩子轉,得有自己的事做,有自己的精神頭。我覺得她說得特對。」

  客廳傳來聞悅歡快的招呼:「嶼安!快來!給你看了條新設計的連衣裙圖樣,來看看,這腰身收的,這花色配的,絕對適合你!」

  「來了來了!」盛嶼安揚聲應,轉身要走,到廚房門口又停住,回過頭。

  陳志祥還站在原地,背靠著料理台,就著月光靜靜看她,眼裡滿是溫柔的笑意。

  「對了,」她忽然說,眼睛亮亮的,「北京冬天冷,風跟刀子似的。我給你織件毛衣帶去吧,厚實點。」

  陳志祥愣了下,隨即失笑:「你會織毛衣?我怎麼不知道?」

  「學唄。」盛嶼安一挑眉,神情裡帶點小得意,又是不容置疑的篤定,「這世上,有什麼是我盛嶼安想學而學不會的?」

  兩人隔著一小段距離,相視而笑。月光淌在他們之間,靜悄悄的,很美。

  深夜,萬籟俱寂。

  盛嶼安輕輕從陳志祥身邊起來,披了件外套,悄沒聲走到院子裡。

  秋夜的空氣帶著涼,卻格外清爽。月光下幾盆蘭花舒展著葉子,幽幽散著清香。她在葡萄架下的石凳坐下,從貼身口袋裡摸出那枚溫潤的龍鳳古玉。

  玉佩在皎潔的月光下,流轉著內斂柔和的光,觸手生溫。

  八年了。

  從1975年那個悶熱得讓人窒息的夏天午後,她在絕望裡閉上眼,又從更深的絕望裡醒來,到現在1983年這個清朗的秋夜,整整八年。

  她閉上眼,屏息凝神,意識沉入那方獨屬她的小天地——須彌境。

  地方早不是當初那點小小的田地和泉眼了,一眼望去,靈田阡陌縱橫,遠處還有山巒淡淡的影子。靈泉泊泊流著,水聲潺潺,比以往更旺。竹屋旁的古籍書架又多了幾卷新書,是她這些年慢慢放進去的——有搜集的國外先進農業資料,有自己整理的管理心得,甚至還有些服裝設計和市場趨勢的剪報。

  竹屋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裡頭陳設依舊簡單,卻多了生活的氣息。桌上,攤開放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她走過去,在竹椅上坐下,輕輕翻開。

  首頁的字跡還有點稚嫩,甚至能看出筆畫的抖:「1975年7月21日,重生第一天。目標:1.活下去。2.保護爸爸、媽媽、弟弟。3.讓劉莉娜、盛楠楠母女,血債血償。」

  她一頁頁翻過去,時光在指尖流走:

  父親總不好的咳嗽,在摻了靈泉水的湯藥下慢慢見好;

  東北兵團冰天雪地裡,那個笨拙地把熱饅頭塞給她、耳朵凍得通紅的年輕排長陳志祥;

  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全家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安嶼公司簽下頭一筆外貿訂單,她在簡陋的辦公室興奮得一宿沒睡;

  高原上,房梓琪指著破土而出的嫩芽,眼裡閃著科學家的光;

  念安舉著科技節的獎盃,笑得比太陽還亮……

  瑣碎的,重大的,艱難的,歡喜的,一頁頁,記著她怎麼從泥裡爬起來,怎麼守住想守的人,怎麼一步步把被篡改的人生奪回來。

  翻到筆記本最後一頁,是空白的。

  她拿起桌上那支熟悉的鋼筆,筆尖在紙上懸停片刻,然後落下,墨水暈開,字跡清晰堅定:

  「1983年10月25日,夜。舊賬已清,恩怨了斷。新篇開篇。目標:1.幫媽把『悅己』牌子做起來,讓她設計的衣裳,有一天能走上巴黎、米蘭的T台。2.看著思源成家立業,平安喜樂。3.和陳志祥,生一個、或者兩個孩子,把上輩子沒來得及經歷的,都補上。4.看看在這奔騰的年月裡,我們還能折騰出多少種精彩。」

  寫完,她放下筆,看著那幾行字,唇角不自覺向上彎起,露出一個真正輕鬆、釋然又滿是盼頭的笑。

  把筆記本合好,放回原處,她退出了這片靜謐天地。

  院裡夜風吹過,帶著涼。肩上忽然一暖,帶著體溫的外套披了上來。陳志祥不知什麼時候也出來了,挨著她坐下,手臂自然地環過她肩膀。

  「怎麼醒了?睡不著?」他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

  「嗯,可能白天的事……心裡一下子空了,又一下子滿了。」盛嶼安順勢靠在他肩頭,望著滿天星星,「在想以後。」

  「以後的日子長著呢。」陳志祥收緊手臂,讓她靠得更舒服。

  「是啊,長著呢。」她輕聲嘆,「有時候覺得,像做了場很長很長的噩夢,又像做了場很美很美的夢。上輩子倒在東北那片雪地裡的時候,渾身冷透了,心裡想,這輩子就這樣了,真不甘心啊……怎麼也沒想到,還能有今天,還能有這樣暖和的日子,有這樣多的人陪著。」

  陳志祥沒說話,隻是把她的手完全包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指節。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是我該謝謝你。謝謝你……當年沒真放棄,謝謝你有勇氣活下來,還活得這麼亮堂,這麼……好。」最後那個「好」字,他說得特別認真。

  院牆外傳來幾聲零星的狗叫,更遠處,好像有火車駛過鐵軌的轟鳴,隱隱約約,像是這座城市睡著後平穩的呼吸。

  這城市,這片地,在受過傷、亂過、碎過之後,正像他們一樣,在一點點長出新的血肉,在廢墟上頭,開出新的、結實的花。

  「有點涼了,回屋吧。」陳志祥拉她起來。

  「好。」

  兩人並肩往回走。快到屋門口,盛嶼安忽然停下。

  「對了,有件事,一直沒找著合適機會告訴你。」

  「嗯?什麼事?」陳志祥回頭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出奇。

  「空間……就是玉佩裡那地方,在最後一次升完級的時候,」她琢磨著用詞,「我好像……看到些畫面。不是預言,更像是一種……將來的可能?」

  陳志祥神色認真起來,靜靜等著。

  「我看到……我們的孩子。」盛嶼安聲音很輕,帶著種奇異的光彩,「是個女孩,眼睛很像你,又黑又亮,看人的時候特專註。還看到她……好像穿著種很特別的衣服,白的,厚厚的,戴著透明面罩,背景很奇怪,很多儀器……像,像畫報上那些宇航員穿的。那大概是……二十多年後?」

  陳志祥愣住了。

  半晌,他忽然笑起來,不是大笑,是從胸腔深處發出的、低沉愉悅的笑,肩膀都跟著輕輕顫。

  「那我們得更努力才行了,」他握住她的手,眼裡盛滿了笑和溫柔得化不開的期待,「得好好掙錢,好好攢家底,將來好給咱閨女攢夠……上天的學費。」

  「貧嘴!」盛嶼安被他逗笑,輕輕捶他肩膀一下,眼眶卻有點熱。

  屋裡傳來聞悅迷迷糊糊、帶著睡意的問話:「大半夜的……你倆不睡覺,在院裡嘀咕啥呢?明天不上班啦?」

  「來了來了!就睡!」盛嶼安揚聲應,推著陳志祥往屋裡走。

  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把清冷的月光關在了外頭。

  但月光會一直在的。

  就像生活裡的傷總會結疤褪痕,盼頭總會在縫裡生根發芽,而愛,會在歲月裡沉澱得越來越厚,然後一代一代,傳下去。

  他們的故事,那些關於守住、關於長大、關於在塵土裡開出花的傳奇,翻過了沉甸甸的一頁,正慢慢打開更寬、也更暖的,全新篇章。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