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七零:踹飛極品後,我成兵哥獨家

第239章 最後的底牌

  秋風卷過深城高聳的玻璃幕牆,發出嗚嗚的鳴響,像這座城市急促的呼吸。

  盛嶼安站在辦公室窗前,將最後一份泛黃的文件緩緩推進碎紙機。

  齒輪轉動,發出低沉持續的嗡鳴,像是某種漫長故事終於走到終章的尾音。

  陳志祥從背後輕輕環住她的肩,下巴溫存地抵在她發頂:「心裡踏實嗎?」

  「該心裡不踏實的,可不是我。」盛嶼安側過臉,眼角彎起一抹蟄伏已久的、近乎鋒利的弧度。

  電話鈴聲就在這時尖銳地劃破了寂靜。

  是盛思源從香港打來的越洋電話,聲音隔著聽筒都能聽出壓抑不住的亢奮:「姐,魚徹底咬鉤了!盛楠楠今天上午,通過那個掮客老劉,把她名下最後三處房產——包括北陽老家那套祖宅——全數抵押給了永昌信貸!就是劉家表舅管的那家地下錢莊!」

  「抵押率多少?」盛嶼安的聲音平靜無波。

  「喪心病狂的七成!市價起碼兩百萬的物業,隻套出一百四十萬現金,月息就要三分利,利滾利!」盛思源語速很快,「她這是孤注一擲了!」

  「錢去哪兒了?」

  「姐夫放心,」盛思源語氣篤定,「每一筆流向都盯死了。錢全部流進了她在澳門註冊的那家空殼貿易公司,賬面做得挺像樣。咱們安插進去的財務老周,每一筆進出賬都留有清晰底檔。」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線報傳來新消息,她私下密會了北方機械廠分管設備的趙副廠長,想用這筆高利貸來的錢做槓桿,一口氣吞下廠裡那批『報廢』的進口數控機床。」

  「報廢?」陳志祥接過話筒,眉梢微挑。

  「賬面做的是『技術淘汰報廢』,實際是去年剛通過非正規渠道弄進來的德國最新型號,因為報關手續上『有點問題』,一直壓在倉庫裡落灰。」

  盛嶼安接過話頭,唇邊的笑意冷了幾分,「趙副廠長膽子不小,開口八十萬就想私吞。盛楠楠胃口更大,想用這一百四十萬全吃下來,轉手倒賣給江浙那些急需設備的私營廠子,至少能翻三倍的利——典型的投機倒把,證據鏈這回算是焊死了。」

  電話那頭傳來盛思源拍案的聲音:「這女人真是自尋死路!現在上面嚴打經濟犯罪的風聲多緊,她還敢往槍口上撞——」

  「因為她已經沒路可退了。」盛嶼安打斷弟弟,聲音裡帶著洞悉一切的清明,「劉莉娜上個月在監獄裡突發腦梗,人是救回來了,但半邊身子動彈不得,成了個填不滿的藥罐子。盛楠楠手裡那點錢,早在三個月前就燒乾凈了。高利貸天天堵門,她不鋌而走險,明天就得睡大街。」

  碎紙機「咔噠」一聲輕響,停止了工作。辦公室裡驟然陷入一片沉寂,隻聽得見窗外遙遠街道上車水馬龍的模糊喧囂。

  陳志祥握住妻子微涼的手,掌心溫暖而堅定:「時機到了,收網嗎?」

  「再等等。」盛嶼安擡眼看向牆上掛著的日曆,1983年10月17日那個格子被紅筆重重圈起,「等她真把那批『黑貨』吞進肚子,人贓俱獲,這齣戲才算唱到圓滿處。」

  三天後,深城友誼賓館的咖啡廳,燈光昏黃曖昧。

  盛楠楠特意穿了一身新裁的米白色西裝套裙,頭髮精心燙成時下最時髦的大波浪,臉上敷了厚粉,卻遮不住眼底深重的青黑和疲憊。

  「林先生,久仰大名。」她伸出手,指尖鮮紅的蔻丹在燈光下有些刺眼。

  對面坐著的男人約莫四十齣頭,戴著副金絲邊眼鏡,一身剪裁合體的進口西裝,笑容像是用模具刻出來的標準。「盛總客氣。我們老闆對那批『處理物資』很有興趣,價錢嘛……隻要東西對路,都好商量。」

  盛楠楠心頭那根綳了太久的弦,稍稍鬆了一絲。這一個月,她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母親ICU裡一天上千的費用,公司早已被掏空的賬戶,還有永昌信貸那些彪形大漢催命似的電話……直到中間人牽線,提到北方機械廠這批「來歷不明」卻能暴利的機床,她才在絕境中看到一絲微光。

  「一百六十萬,三十台德國原裝數控機床,打包價。」她報出數字,感覺手心有些黏膩,「林先生是行家,該清楚市面上同型號新機,一台的行情就不下十五萬。」

  林先生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難以捉摸:「價格確實有吸引力。不過……我們老闆最關心的,是這批貨的『出身』幹不幹凈?手續齊不齊全?」

  「絕對乾淨!」盛楠楠身體不自覺地前傾,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孤注一擲的篤定,「我有廠裡蓋紅章的內部處理批文,所有流程文件都備齊了,走的是『報廢資產處置』的正規流程。您也了解,國營廠嘛,賬面上總得處理得……漂漂亮亮,對吧?」

  未盡之言,雙方心照不宣。

  林先生臉上笑容加深,端起精緻的白瓷咖啡杯,輕輕與她碰了一下:「盛總是明白人。定金三十萬,今天就可以打到您指定的香港賬戶。貨到我們在深圳的倉庫,驗明正身,尾款立刻結清。」

  盛楠楠接過那疊散發著油墨清香的合同,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

  成了。

  隻要這筆生意做成,不僅能填上永昌信貸那個無底洞,還能剩下可觀的一筆。到時候把母親轉到條件更好的私立醫院,自己或許……或許還能靠著剩下的本錢,東山再起。

  「盛總?」林先生的聲音將她從短暫的恍惚中拉回。

  「啊,沒問題!合作愉快!」盛楠楠連忙應聲,抓起筆,在乙方落款處簽下自己的名字。筆跡因為激動和急切,顯得有些潦草飛揚。

  送走那位氣度不凡的「港商林先生」,盛楠楠獨自站在賓館大堂光可鑒人的落地窗前,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窗外,深城遍地開花的建設工地塔吊如林,這座城市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脹、生長。

  她忽然沒來由地想起很多年前,在北陽老家那個陳舊的四合院裡,還叫盛六六的盛嶼安,總是喜歡蹲在牆角,一動不動地看螞蟻搬家,一看就是大半天。

  那時候,她曾嗤之以鼻,覺得這個沉默寡言的堂妹真是沒出息到了極點。

  可如今——

  「盛總!盛總!」秘書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臉色煞白,「剛、剛接到市人民醫院電話,您母親她……又昏迷了,醫生說必須馬上進行第二次手術,讓……讓家屬趕緊再去補交兩萬塊押金!」

  所有不合時宜的感慨瞬間被擊得粉碎。

  盛楠楠的臉白了又青,牙關緊咬,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交!告訴他們,錢下午就到!」

  同一時刻,深圳灣畔一棟不起眼的灰色辦公樓裡,盛嶼安對著話筒,隻說了三個字:「可以了。」

  電話那頭,陳志祥的聲音沉穩如山:「海關和經偵那邊已經同步就位。趙副廠長昨夜在情婦家裡被帶走,審訊很順利,他為了自保,把盛楠楠如何主動勾連、如何許諾分成,吐了個一乾二淨。」

  「那批機床呢?」

  「三十台,一台不少,全部貼了封條。」陳志祥頓了頓,「按你的意思,走的正規物流渠道,現在應該已經在來深圳的路上了。車上跟了四個『便衣』,都是老手。」

  盛嶼安輕輕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她掛斷電話,轉身面向辦公室牆上那面巨大的白闆。上面紅線縱橫交錯,將一個個名字、一家家公司、一筆筆資金流串聯起來,最終所有箭頭的指向,都匯聚在「盛楠楠」三個字上。

  門被「砰」地推開,盛思源風風火火闖進來,手裡揚著一份還在散髮油墨味的傳真紙,眼睛亮得驚人:「姐!澳門老周剛傳來的消息,盛楠楠那個空殼公司,五分鐘前,往北方機械廠趙副廠長那個秘密私人賬戶,轉了整整八十萬!是購機款的第一筆!」

  「匯款憑證拿到了?」

  「拿到了!老周傳真過來的,高清掃描件,印章簽名清清楚楚!」盛思源把紙拍在桌上,興奮地壓低聲音,「現在人證、物證、資金流向、合謀意圖,鏈條全閉合了!投機倒把、行賄、非法轉移國有資產、勾結國家工作人員徇私舞弊……數罪併罰,夠她在裡面把牢底坐穿了!」

  盛嶼安卻沒有立刻回應這份喜悅。她緩緩踱步到窗邊,目光投向遠處海灣。夕陽正沉沉墜向海平面,將漫天雲霞燒成一片驚心動魄的血紅,也映在她沉靜的眼眸裡。

  「姐?」盛思源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沉默。

  「思源,」盛嶼安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窗外那片血色殘陽,「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爸書房裡一直掛著的那副字?」

  盛思源愣了一下,努力回想:「是……『俯仰無愧天地,褒貶自有春秋』那副?」

  「嗯。」盛嶼安極輕地應了一聲,「剛『回來』那會兒,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讓劉莉娜母女血債血償,千刀萬剮都不解恨。」她轉過身,霞光在她身後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可後來我慢慢明白了,最痛快的報復,不是讓她們乾脆利落地死,而是讓她們清醒地、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用盡陰謀詭計、不惜沾滿污泥想要搶奪的一切,是怎麼在自己手中,一點點化為齏粉,連帶著她們自己的人生,一起墜入萬劫不復。」

  她眼裡映著最後的天光,清澈而冰冷。

  「通知所有我們聯繫過的媒體朋友,」盛嶼安的聲音重新變得清晰有力,「明天上午十點,深圳市工商局聯合案情通報發布會現場——我要給這場持續了兩輩子的鬧劇,一個足夠盛大、足夠『風光』的謝幕。」

  翌日上午九點半,深圳市工商局那間不大的禮堂,已是人滿為患。

  除了幾家接到正式通知的官媒,不知從哪裡走漏了風聲,香港幾家嗅覺靈敏的報紙、廣東本地跑財經線的記者,也扛著「長槍短炮」擠了進來,交頭接耳,猜測著這場陣仗不小的聯合發布會,究竟要拋出什麼重磅案件。

  後台狹窄的休息室裡,盛楠楠對著一面小鏡子,仔細地補上最後一點口紅。寶藍色的套裝襯得她膚色白皙,新燙的捲髮也精心打理過。昨夜母親的搶救總算有驚無險,今天上午那三十萬定金也已安然落袋——一切陰霾似乎正在散去,曙光就在眼前。

  「盛總,時間快到了。」工作人員在門外提醒。

  「來了。」她揚起一個練習過多次的、自信得體的微笑,拿起桌上那隻價格不菲的真皮手包。

  推開休息室門的瞬間,她下意識擡眼,恰好看見走廊另一端,另一扇門也同時打開。

  盛嶼安走了出來。

  十幾米的距離,空氣彷彿瞬間凝固。兩人目光在半空中猝然相撞。

  盛楠楠臉上完美的笑容瞬間僵住,一絲裂縫從眼底迅速蔓延。

  而盛嶼安,隻是極其平淡地掃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掃過牆角一粒無關緊要的灰塵,隨即便在幾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陪同下,步履從容地朝著前台方向走去。

  「她……她怎麼會在這裡?!」盛楠楠猛地抓住身邊一位工作人員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對方肉裡。

  工作人員吃痛,尷尬又強硬地抽回胳膊,語氣公事公辦:「盛嶼安同志是今天案情通報的重要舉報方代表,自然要在場。」

  嗡——

  盛楠楠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碎片四濺。

  舉報方?什麼舉報?舉報誰?

  還沒等她混沌的思緒理出個頭緒,已被工作人員半請半推地帶到了前台側面的幕布後。透過厚重的絨布縫隙,她看見台下黑壓壓攢動的人頭和閃爍的鏡頭,更看見台上——那張鋪著深綠絨布的長桌後,盛嶼安正安然坐在寫有「舉報人代表」的席位後,神情平靜地調試著面前的麥克風。

  而她自己的座位,被安排在長桌最邊緣、最不起眼的位置,面前那方小小的席卡上,白底黑字,刺目地印著:「涉案企業負責人盛楠楠」。

  涉案。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視網膜上,燙進她驟然緊縮的心臟裡。

  「各位媒體記者朋友,各位與會的同志,上午好。」主持會議的市工商局副局長敲了敲話筒,聲音透過音響傳遍禮堂,「今天,我們在這裡召開聯合案情通報會,旨在向社會公開通報一起近期破獲的重大經濟犯罪案件。該案涉及國有資產非法轉移、投機倒把、行賄受賄、非法經營等多重罪名,性質惡劣,影響極壞……」

  盛楠楠耳朵裡嗡嗡作響,副局長後面的話變得模糊不清。她隻死死盯著副局長身後那塊突然亮起的巨大白色幕布。

  屏幕上,開始一張接一張地滾動播放照片、文件掃描件——她與「港商林先生」簽署的合同、那八十萬的銀行匯款憑證、她與趙副廠長在賓館咖啡廳角落「密談」的偷拍照片、甚至還有一小段經過技術處理的音頻波形圖,旁邊配著文字稿,赫然是她與永昌信貸劉表舅討價還價的對話內容!

  「不可能……這不可能……」她失神地喃喃自語,渾身血液似乎都冷了下去。

  「經初步查明,涉案主要嫌疑人盛楠楠,通過虛構港商身份、偽造單位批文等非法手段,與北方機械廠副廠長趙某某相互勾結,企圖將價值評估約四百五十萬元人民幣的國家重要生產設備,以區區八十萬元的價格非法侵吞,並意圖以一百六十萬元高價轉手倒賣,牟取巨額非法暴利……」

  四百五十萬?!

  盛楠楠眼前一黑,險些站立不穩。她一直以為那批機床,撐死了也就值兩百萬!

  「此外,盛楠楠還涉嫌利用其實際控制的境外空殼公司,非法向澳門地區轉移大量資金,並通過地下錢莊、高利貸等非法金融活動……」

  台下,閃光燈開始瘋狂閃爍,快門聲咔嚓作響,連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背景音。已經有性急的記者按捺不住,舉手高聲發問:「請問發言人,本案的主要犯罪嫌疑人,現在是否已經在現場?能否讓她面對媒體?」

  唰!

  全場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齊刷刷地射向側幕。

  盛楠楠像被毒蛇咬中,猛地向後縮去,脊背卻撞上了堅硬而溫熱的軀體。她驚恐回頭,發現不知何時,兩名神情嚴肅、身著便裝的男子已如鐵塔般立在她身後。

  「盛楠楠,」其中一人向前半步,亮出證件,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你涉嫌多項嚴重經濟犯罪,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傳喚。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我沒有!我是被冤枉的!那些都是誣陷!是有人故意設局害我!」她失聲尖叫,掙紮著,扭曲著臉望向台上那個自始至終平靜的身影,「盛嶼安!是你!是你這個賤人害我!你不得好死!!」

  所有的鏡頭,瞬間調轉方向,對準了台上。

  盛嶼安緩緩站起身。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勾勒出清晰而挺拔的輪廓。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大仇得報的狂喜,也沒有刻意的悲憫,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她走到主席台正中央,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

  「我確實,向有關部門實名舉報了你,盛楠楠。」她的聲音透過音響,清晰地傳遍禮堂每一個角落,沒有激動,隻有陳述事實的冷冽,「但我沒有設局——是你自己,在每一個岔路口,都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最骯髒、最貪婪的那條路,一步一步,走完了所有犯罪的流程,留下了所有無法抵賴的證據。」

  她擡起手,按下了藏在講台下的遙控器按鈕。

  大屏幕上的畫面切換了。

  一段明顯是偷拍的視頻開始播放:裝潢俗氣的永昌信貸辦公室裡,盛楠楠正一臉急切地在抵押合同上簽字畫押;澳門某豪華賭場貴賓廳外,她背影匆匆;甚至還有幾張明顯是幾十年前的老照片翻拍——年輕的劉莉娜鬼鬼祟祟調換嬰兒襁褓、她們母女早年陷害盛父、逼迫盛母時留下的些許模糊影像……

  「從二十三年前,你們母女在產房裡調換嬰兒開始,」盛嶼安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鎚,一字一句敲在每個人心上,「到後來栽贓陷害我父親,逼死我母親,侵吞變賣盛家祖產……再到如今,利欲熏心,不惜勾結蛀蟲、盜賣國資、以身試法。每一次,都是你們自己做出的選擇。每一次,都以為能瞞天過海,踩著別人的屍骨往上爬。」

  盛楠楠像被抽掉了全身骨頭,癱軟在地。寶藍色的昂貴套裝皺成一團,沾滿了灰塵。她臉上精緻的妝容被淚水、汗水和絕望沖刷得溝壑縱橫。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這根本不是偶然的失手,不是運氣不好撞到了槍口上。這是一場持續了數年、編織得密不透風的圍獵。而她,就像一頭自以為聰明的野獸,歡天喜地、毫無察覺地踏進了獵人事先布好的每一個陷阱,咀嚼著那些看似甜美的誘餌。

  「那些機床……那個林先生……」她嘶啞著嗓子,用盡最後力氣問出這句。

  「那批機床,從一開始就是公安機關布控的誘餌,是請君入甕的道具。」盛嶼安微微俯身,隔著一段距離,目光如同審視一件失敗的作品,「至於你那位財大氣粗的『港商林先生』——」她頓了頓,清晰而緩慢地吐出後半句,「他是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副支隊長,林國棟同志。」

  「轟——!」

  禮堂裡爆發出巨大的、難以置信的嘩然!記者們興奮地記錄著,鏡頭對準了癱倒在地、面目全非的盛楠楠,也對準了台上那個冷靜揭開一切的女舉報人。

  盛楠楠最後一絲力氣和神智也被徹底抽空。她癱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禮堂天花闆刺眼的燈光,恍惚間,耳邊似乎又響起了母親劉莉娜從前常掛在嘴邊、咬牙切齒的那句話:

  「楠楠,記住,盛家的一切,本來就該是我們的!我們一定要搶過來!不惜一切代價!」

  搶過來了嗎?

  好像搶到過。

  然後呢?

  然後就像捧著一堆璀璨卻滾燙的琉璃,還沒捂熱,就在自己手中炸裂、粉碎,割得自己血肉模糊,最終一無所有。

  兩名身著警服的公安人員上前,一左一右,將她從地上架起。經過盛嶼安身邊時,盛楠楠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擡起頭,渙散的目光死死釘在盛嶼安臉上,聲音像破舊風箱:「你贏了……你終於贏了……你滿意了?痛快了?!」

  盛嶼安靜靜地看了她幾秒。

  然後,她微微彎下腰,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說:

  「我從來沒把你,當成過對手。」

  「我做的這一切,從來不是為了贏你。」

  「我隻是要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人生。順便,清理掉路上那些,早就該被掃進歷史垃圾堆的,髒東西。」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鎖住了盛楠楠的手腕。她被公安人員帶著,踉踉蹌蹌地走向側門。門外,警燈閃爍的紅藍光芒,透過門縫,一下下刺痛著她的眼睛。

  喧囂、目光、議論……一切都被隔絕在外。盛嶼安獨自站在講台旁,仰起頭,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深城的秋日,天高雲闊,一群白鴿正掠過遠處高樓間的縫隙,羽翼在陽光下閃著自由的光。

  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握住了她的手。

  陳志祥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邊,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指尖:「累了?回家吧。」

  「嗯。」盛嶼安收回目光,對他笑了笑,那笑意終於抵達眼底,染上真實的溫度,「媽上午還打電話,說煲了靚湯,要慶祝『惡人自有天收』。」

  「她還念叨,」陳志祥牽著她,一步步走下主席台的台階,聲音低沉而溫和,「等你回去,非要讓你看看她新設計的秋冬系列稿子,說用了你上次提的什麼『新中式』元素,得意得不得了,非要你誇幾句才行。」

  「爸呢?」

  「爸在院子裡伺候他那些寶貝蘭花呢,一邊修剪一邊嘀咕,說等你回去,要跟你再殺幾盤棋,報上次輸給你的『仇』。」陳志祥嘴角勾起溫柔弧度,「還有,思源那小子剛才急吼吼地呼我,支支吾吾問晚上能不能帶女朋友回家吃飯,說人家姑娘緊張,怕我們不喜歡。」

  盛嶼安終於笑出聲來,那笑聲輕鬆而釋然,驅散了眉宇間最後一絲陰霾。

  台階下,他們那輛半舊的轎車靜靜停在那裡。遠處,這座蓬勃生長的城市的喧囂依舊洶湧,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落幕,隻是它奔流不息的時間長河中,一朵小小的、轉瞬即逝的浪花。

  屬於她的那場漫長戰爭,終於結束了。

  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工商局那莊嚴肅穆的大門。

  陽光正好,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照亮了門前潔凈的台階,也照亮了她腳下,那條終於洗凈陰霾、通往平凡溫暖未來的路。

  明天,又會是嶄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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