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品牌之戰:「鬼見愁」變「曙光」
分紅大會的第二天,合作社裡還飄著一股錢味兒——不是真有錢味,是村民們那股興奮勁兒還沒散。王桂花把分到的錢仔細縫在褲腰內層,走路時腰闆挺得筆直,生怕一個不小心把錢給硌皺了。
李大業更是誇張,昨晚直接抱著錢袋子睡的覺,早上起來臉上還印著鈔票的紋路。
「至於嗎你?」翠花見他這樣,忍不住笑話。
「當然至於!」李大業把錢包緊緊捂在胸口,「這可是我李大業這輩子第一次憑自己本事掙這麼多錢!」
盛嶼安走進合作社時,看見的就是這幅熱鬧景象。大家圍著頭天晚上裝錢的鐵皮箱——雖然錢已經分完了,但箱子還擺在正中,像座閃閃發光的豐碑。
「開會了。」她拍了拍手,聲音清亮。
眾人立刻圍過來,臉上還帶著未褪的興奮。
「昨天高興嗎?」盛嶼安笑著問。
「高興!」異口同聲的回答震得屋頂都快掀翻了。
「還想更高興嗎?」
「想!」
盛嶼安從背包裡拿出幾樣東西,輕輕攤在木桌上。
一袋是他們之前賣給趙建國的菌菇,隻用舊報紙隨意裹著,看起來皺皺巴巴。另一袋是趙建國帶來的省城高檔商場樣品——精緻的鐵盒上印著雅緻的山水畫,還有燙金大字。
「大家看看,有什麼區別?」
李大業湊過去,拿起鐵盒摩挲著:「這盒子真亮堂!」
「不止盒子。」盛嶼安打開鐵盒,裡面的菌菇用透明袋分裝,每袋一百克,標籤上信息齊全。她又打開自家那包:「咱們的,就這麼隨意一裹。」
眾人看著兩堆天差地別的包裝,頓時安靜下來。
「同樣的菌菇,」盛嶼安拿起兩樣對比,「咱們賣一塊八一斤。人家這個,賣八塊一盒——一盒才半斤。」
「多少?」汪七寶掏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八塊。半斤。」盛嶼安一字一頓地重複。
合作社裡瞬間炸開了鍋。
「這不是搶錢嗎!」
「半斤八塊?那一斤不得十六塊了?」
「可咱們的貨明明比他們的還好啊!」王桂花不服氣地拍桌。
「說對了。」盛嶼安點頭,「貨更好,價卻低得多。知道為什麼嗎?」
她指著那個精緻的鐵盒:「因為人家有品牌,有包裝,有講究。咱們沒有。」
李大業撓頭:「可盒子能當飯吃?菌菇好吃不就完了?」
「話不是這麼說。」盛嶼安環視眾人,「城裡人買東西,認的就是這個。同樣的東西,裝在這個盒子裡,就是送禮佳品。裝在報紙裡,就是地攤貨。」
她頓了頓,看大家若有所思,繼續道:「昨天趙老闆為什麼願意出高價?因為咱們的貨實在太好,他撿到寶了。但這樣的好事不是天天有。咱們得有自己的牌子,自己的包裝,讓咱們的貨走到哪兒都值這個價!」
「那得花不少錢吧?」胡三爺拄著拐杖發問。
「花。」盛嶼安實話實說,「設計、印刷、包裝都要錢。但花一塊錢,能多賣五塊錢。你們說值不值?」
大家互相看著,猶豫不決。
王桂花第一個舉手:「我信嶼安。她說值,就值!」
「我也信!」汪七寶緊跟其後。
漸漸地,一隻手又一隻手舉起來——連胡三爺都慢慢把手舉過了肩膀。
「好。」盛嶼安笑容明媚,「那咱們就給自己的山貨,起個響亮的名,做身漂亮的衣裳!」
起名會開得熱火朝天。
李大業搶先提議:「叫『發財牌』!多吉利!」
翠花白他一眼:「土死了!」
「那叫『大山牌』?」汪七寶試探著說。
「太普通。」盛嶼安搖頭,「得特別,讓人一聽就記住。」
大家想了十幾個名字,都不太滿意。
一直安靜坐在角落的趙思雨小聲開口:「叫『曙光』行嗎?」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她。
小姑娘臉一下子紅了:「咱們村以前叫鬼見愁,現在叫曙光村。山貨是咱們村變的,叫『曙光山珍』,行嗎?」
安靜了幾秒後,王桂花一拍大腿:「這名字好!有故事!」
「對!」汪七寶激動得站起來,「鬼見愁變曙光,就是咱們的翻身史!」
「曙光山珍……」盛嶼安念了兩遍,眼睛一亮,「就這個了!」
名字定了,接下來是設計包裝。
盛嶼安本想找專業設計師,沒想到汪小強蹦出來:「盛老師,讓我試試!」
「你?」大家都驚訝地看著這個半大孩子。
「我會畫畫!」汪小強從書包裡掏出個本子,裡面是用鉛筆畫的家鄉——大山、隧道、陽光,雖然稚嫩卻充滿生機。
「這是隧道,」汪小強指著畫,「這是太陽光從隧道那頭照過來。下面寫『曙光山珍』,行不行?」
盛嶼安看著畫中從隧道口照射進來的陽光,心裡一動:「就用這個。」
「真用我的畫?」汪小強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真用。」盛嶼安摸摸他的頭,「這是咱們村孩子眼中的家鄉,最有意義。」
她讓汪小強重新畫了一遍,托趙建國去找印刷廠製作。
三天後,樣品送來了。
紅色鐵盒上印著稚氣卻鮮活的山景和陽光,「曙光山珍」四個字端正有力。盒子背面是合作社介紹和生產信息,裡面是六個獨立小包裝。
「真像樣!」李大業捧著盒子愛不釋手。
「成本多少?」胡三爺關心地問。
「八毛。」盛嶼安說,「但裝了咱們的菌菇,能賣八塊。」
「值!」胡三爺重重頓了下拐杖。
包裝有了,盛嶼安又創新地提出了溯源體系——每批貨都有編號,從採摘到加工全程可追溯。盒子裡放張小卡片,講述這批貨的故事。
「這麼麻煩?」有婦女嘀咕。
「不麻煩。」盛嶼安解釋,「城裡人講究這個。他們想知道吃的東西從哪兒來,誰種的。咱們實話實說,就是最好的廣告。」
她讓王桂花負責記錄,每家每戶發個小本子。當聽說誰家的貨被選上就能把名字印在卡片上,大家頓時來了精神——誰不想讓自己的名字被全國人看到?
記錄本頓時被記得比賬本還仔細。
半個月後,第一批「曙光山珍」禮盒整齊碼放在合作社裡。
五百個紅底金字的盒子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村民們圍著一言不發,他們從未見過自己生產的東西變得如此「高級」。
「這……真是咱們的菌菇?」王桂花小心翼翼打開一盒,摸著袋子的手微微發抖。
「是。」盛嶼安笑,「換了個衣裳,就不認識了?」
「不認識了好!」汪七寶大聲說,「以前叫土特產,現在叫品牌商品!」
正熱鬧著,趙建國帶著省城百貨大樓的採購主任來了。
一進門趙建國就愣住了:「哎喲!這包裝!什麼時候弄的?」
「剛做好。」盛嶼安遞過一盒,「趙總看看。」
趙建國接過盒子仔細端詳,越看越驚喜:「這設計可以啊!誰做的?」
「我們村孩子畫的。」盛嶼安指向汪小強。
汪小強挺起小胸脯,滿臉自豪。
採購主任仔細檢查後,盛嶼安泡了一碗菌菇湯。熱水一衝,香氣四溢。
採購主任品了一口,當即拍闆:「百貨大樓先要一千盒試銷。賣得好,再加!」
趙建國立即表示剩下的他全包了,要送往各大單位當節禮。
合同當場簽訂,價格再次上漲——禮盒裝,十塊一盒。
五百盒就是五千塊,相當於以前賣兩千多斤菌菇的收入。村民們聽著這個數字,一個個張大了嘴。
李大業掰著手指算不過來,翠花笑著掐他:「別算了,反正很多錢就是了!」
送走客人後,合作社裡瀰漫著一種新的情緒——自豪。
王桂花摸著禮盒,眼淚掉下來:「咱們的東西,也能進百貨大樓了……」
胡三爺拿起一盒,久久端詳:「以前貨郎收咱們的貨,挑出去換個包裝,價錢翻幾倍。現在……咱們自己換了。」
「對。」盛嶼安聲音堅定,「錢,咱們自己賺。名,咱們自己出。」
她打開一盒,取出卡片念道:「本品選用曙光村王家溝王桂花家種植的茶樹菇,採摘於1979年秋,人工挑選,自然晾曬。烹湯鮮美,營養豐富。」
王桂花聽著自己的名字被印在卡片上,將要被送到她可能一輩子都去不了的地方,眼淚流得更兇:「值了,這輩子值了。」
晚上,盛嶼安在倉庫算賬時,陳志祥拿著個盒子走進來:「汪小強給的。」
盒子裡不是菌菇,而是一幅畫——盛嶼安站在隧道口,身後陽光燦爛。畫下有行歪歪扭扭的字:「謝謝盛老師讓我們的畫值錢。」
盛嶼安看著畫,眼眶發熱:「這孩子。」
「不隻他。」陳志祥說,「好幾家都把盒子擺在堂屋最顯眼的地方。不賣,就擺著看。」
盛嶼安理解這種心情。那不隻是盒子,是尊嚴,是承認,是這群人被世界看見的證明。
「對了,」陳志祥想起什麼,「趙建國說下周有記者要來採訪『鬼見愁變曙光』的故事,特別說要拍包裝上的畫,採訪汪小強。」
盛嶼安笑了。她知道,從今天起,「曙光山珍」不再隻是一個商品,它是一個故事,一個關於大山、關於光、關於一群人不認命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