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西南邊陲,巧遇「李鬼」
車子開進雲南一個旅遊小鎮時,正趕上集市。
青石闆路兩邊擺滿了攤子,賣什麼的都有:鮮花餅、普洱茶、民族服飾、各種藥材。
空氣裡混雜著香料、烤餌塊和潮濕泥土的味道。
「在這兒住兩天?」盛嶼安看著窗外熱鬧的景象,「聽說這兒溫泉不錯。」
陳志祥點頭,慢慢找停車位。
最後把車停在了鎮子邊上的停車場,一天二十塊,看車的是個彜族大爺,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
安頓好後,兩人逛起了集市。
盛嶼安買了幾包菌子幹,陳志祥看上了一把手工打制的匕首——沒開刃的,純收藏。
走到一個藥材攤前,盛嶼安停下了。
攤子上堆著各式各樣的藥材:天麻、三七、蟲草、石斛。包裝花花綠綠,有的還用燙金字體印著字。
她的目光落在一盒「野生天麻」上。
包裝盒很精美,上面印著「採用安嶼農科尖端育種技術,五年深山野生」的字樣。角落裡還有個小logo,和她公司的一模一樣。
價格標籤上寫著:598元/盒。
「老闆,這個天麻怎麼賣?」盛嶼安拿起一盒。
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滿臉堆笑:「大姐好眼光!這是咱們這兒最好的天麻!用安嶼集團的技術培育的,藥效比普通的好三倍!」
「安嶼集團?」盛嶼安挑眉。
「對對對!就是那個捐了兩百億的大公司!」攤主說得眉飛色舞,「人家那技術,全國獨一份!這葯,你買回去燉雞燉湯,保準精神好,睡得香!」
陳志祥也走過來,拿起盒子看了看。
「有質檢報告嗎?」
「有有有!」攤主從攤子底下翻出幾張複印件,「您看,這都是正規檢測機構的報告!」
盛嶼安接過報告,掃了一眼。
紙張粗糙,印章模糊,檢測機構的名字她聽都沒聽過。
更關鍵的是——安嶼集團從來不做藥材成品生意。他們隻提供育種技術和種植方案。
「這包裝設計得挺好。」她似笑非笑。
「那當然!」攤主沒聽出弦外之音,「我們專門請設計師做的!大姐,來兩盒?我給你算便宜點,五百五一盒!」
「我們先看看。」
盛嶼安放下盒子,拉著陳志祥走開了。
走到人少的地方,她低聲說:「假的。」
「看出來了。」陳志祥點頭,「安嶼什麼時候做過藥材成品?」
「不止。」盛嶼安冷笑,「包裝上那個logo,是五年前的舊版。我們三年前就更新了。」
她想了想:「買一盒回去看看。」
兩人又折回去,買了一盒「天麻」。攤主還熱情地送了他們一小包「三七粉」。
回到客棧房間,盛嶼安拆開包裝。
盒子裡裝著十幾根幹天麻,看著還行。但她拿起來聞了聞,又掰開一點嘗了嘗。
「味道不對。」她皺眉,「真正的好天麻,味道是苦中帶甘。這個隻有苦味,還帶著點黴味。」
陳志祥拿起那包「三七粉」,用手指撚了撚。
「粉太粗。真正的好三七粉,細得像麵粉。」
盛嶼安拿出手機,拍了包裝盒、藥材、質檢報告的照片,發給了房梓琪。
附言:「梓琪,幫忙看看這個。」
不到五分鐘,房梓琪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姐,你們在雲南?」
「對。遇到個有意思的東西。」盛嶼安開了免提。
房梓琪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點:「我剛看了圖片。包裝盒上的生產許可證號是假的,我查了資料庫,不存在。質檢報告上的機構,去年就被註銷資質了。」
她頓了頓:「最重要的——藥材本身。我用圖片初步分析,天麻的切片紋路不對,真正野生的紋理更自然。三七粉的顏色也不對,太白了,正常應該偏黃。」
盛嶼安問:「能確定是假貨嗎?」
「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房梓琪說,「如果你們有樣品,我可以做進一步成分分析。但根據現有數據,粗纖維含量過高,有效成分不足標準值的百分之五。而且……」
她停了一下。
「而且什麼?」
「而且我在圖片邊緣看到了包裝袋的反光,上面有很淡的印刷痕迹。放大處理後發現,是『某康葯業』的字樣——那是個三年前因為造假被吊銷執照的小藥廠。」
盛嶼安氣笑了:「所以這是用過期包裝袋重新裝的?」
「可能性很大。」房梓琪說,「姐,這『李鬼』也太不敬業了。造假都不認真做功課,連咱們的logo更新了都不知道。」
這時,盛思源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啥?有人敢冒充咱們的產品?姐!把地址發我!我馬上讓法務部和當地市場監管聯動!」
「別急。」盛嶼安反而冷靜下來,「先別打草驚蛇。這攤子敢明目張膽地賣,背後肯定有貨源。要打就打源頭。」
陳志祥接過話:「思源,你把所有材料整理好,證據鏈做完整。我這邊通過戰友關係,聯繫當地公安經偵和市場監管部門。」
「好嘞姐夫!」盛思源應得乾脆,「對了姐,你們小心點,別暴露了。」
「知道。」
掛了電話,盛嶼安看著桌上那盒「天麻」,搖搖頭。
「咱們這旅行,變成『打假巡遊』了。」
陳志祥倒是淡定:「挺好。一路走,一路清垃圾。」
兩人商量了下,決定在鎮上多住幾天。
第二天,他們又去了那個攤位,這次換了身打扮——盛嶼安戴了頂遮陽帽,陳志祥換了件花襯衫,看起來更像普通遊客。
攤主沒認出他們,依舊熱情推銷。
盛嶼安假裝感興趣,問了不少問題:
「老闆,你這貨從哪兒進的呀?我也想批發點回去賣。」
「這個嘛……」攤主眼珠轉了轉,「我們有自己的渠道,從山裡收的。」
「量大嗎?我要得多的話,能便宜多少?」
攤主看她「像」個做生意的,壓低聲音:「大姐,你要真想要,我給你介紹上家。價格好商量,包裝你要什麼樣,他們都能做。」
「哦?上家在哪兒?」
「就在鎮子後頭的加工廠。」攤主寫了個地址給她,「你說是老王介紹的就行。」
盛嶼安接過紙條,笑眯眯地道謝。
離開攤位後,陳志祥看了眼地址。
「晚上我去看看。」
「一起去。」
夜裡十一點,小鎮安靜下來。
兩人換了深色衣服,悄悄摸到鎮子後頭。那是個老廠區,好幾棟廠房黑著燈,隻有最裡面一棟還亮著。
靠近了,能聞到濃濃的藥材味——混雜著黴味和化學品的刺鼻味道。
廠房的窗戶糊著報紙,但邊角有破損。
陳志祥找了個角度,用手機伸進去拍了段視頻。
畫面裡,幾十個工人正在忙碌。有的在分揀藥材,有的在裝袋,有的在封口。流水線最末端,幾個工人正在貼標籤——
正是那個印著「安嶼農科」的假標籤。
盛嶼安看得直皺眉。
那些藥材,很多都發黴了,工人直接抹掉黴點就裝袋。三七粉的機器旁邊,堆著廉價的三七碎渣,還有一袋袋白色的粉末——不知道是什麼。
陳志祥拍了足夠多的證據,兩人悄悄離開。
回到客棧,他把視頻發給了盛思源和當地聯繫的執法部門。
第三天早上,他們照常去集市逛。
那個攤子還在,攤主老王看到他們,還熱情地招呼:「大姐,昨天去看廠子了嗎?覺得怎麼樣?」
「看了。」盛嶼安笑,「挺『專業』的。」
「那是!」老王得意,「我們這貨,賣遍全省!好多旅遊團都來拿貨呢!」
正說著,遠處傳來警笛聲。
開始老王還沒在意,直到三輛警車、兩輛市場監管的車直接開進集市,停在藥材區。
執法人員下車,直奔他的攤位。
老王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你們……」
「王建國是吧?」為首的執法人員亮出證件,「你涉嫌銷售假冒偽劣產品,請配合調查。」
「我……我冤枉啊!我這是正規貨!」老王喊。
執法人員拿起一盒「天麻」,指著包裝:「正規?安嶼集團已經出具聲明,從未授權任何企業使用其技術生產藥材成品。你這涉嫌商標侵權和虛假宣傳。」
另一邊,幾個執法人員開始查封攤子上的貨。
老王腿都軟了。
盛嶼安和陳志祥站在人群裡,靜靜看著。
市場監管的人正在向圍觀群眾解釋:「大家注意了,這些都是假貨。買藥材一定要到正規藥店,看準批準文號、生產廠家……」
有人問:「那真的安嶼產品在哪兒買?」
「安嶼不做終端產品。」執法人員耐心解釋,「他們提供技術和種子。大家要買,就買正規藥廠的,用安嶼技術種植的藥材——包裝上會有合作藥廠的標識,不是直接印安嶼的logo。」
人群議論紛紛。
老王被帶上警車時,突然看見人群裡的盛嶼安。
他愣了下,隨即明白了什麼,臉色變得慘白。
盛嶼安平靜地看著他,什麼都沒說。
車子開走了。
集市慢慢恢復熱鬧,但藥材區冷清了不少。其他攤主都趕緊把自己的貨收起來,有的直接把印著「安嶼」字樣的包裝藏了起來。
盛嶼安搖搖頭,拉著陳志祥走了。
回到客棧,她打開電視。
本地新聞正在播報:「今日,我縣市場監管部門聯合公安機關,搗毀一處制售假冒偽劣藥材窩點,查獲假冒『安嶼』品牌藥材成品案值超百萬元……」
畫面裡,正是昨晚他們去過的那個廠房。
執法人員正在清點貨物,成箱的假藥材被搬出來。
盛思源打電話來,語氣興奮:「姐!看到了嗎?新聞在播!速度真快!」
「看到了。」盛嶼安笑,「你們動作挺快。」
「那是!證據確鑿,一查一個準!」盛思源說,「姐夫聯繫的戰友給力,當地部門特別重視。聽說那個廠子還涉及偷稅漏稅、用工違規,這下夠他們喝一壺的!」
掛了電話,盛嶼安走到窗邊。
小鎮的夜晚很美,遠處山巒起伏,近處燈火點點。
陳志祥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她。
「想什麼呢?」
「想咱們捐的那些錢。」盛嶼安輕聲說,「要是用在這種打假上,也挺好。」
「已經在用了。」陳志祥說,「思源說,集團法務部準備成立一個『知識產權保護基金』,專門幫中小企業打假維權。錢從咱們的捐贈裡出。」
盛嶼安轉頭看他:「真的?」
「真的。」陳志祥點頭,「他說,不能讓咱們的心血,被這些『李鬼』糟蹋了。」
盛嶼安笑了,眼裡有光。
窗外,夜市開始了。
燒烤的煙氣升起來,人們的笑聲傳過來。
這個小鎮依然熱鬧,但有些東西,已經悄悄改變了。
比如那些假貨,再也不敢明目張膽。
比如那些遊客,以後能買到更真的東西。
這就夠了。
「明天去哪兒?」陳志祥問。
「繼續往西。」盛嶼安靠在他肩上,「聽說前面有個古鎮,六百多年了。」
「好。」
夜色溫柔。
他們的旅程還在繼續。
打假隻是插曲。
但這樣的插曲,讓旅途更有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