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大漠深處,生命奇迹
車子開進甘肅那片戈壁灘時,盛嶼安差點以為導航出錯了。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黃褐色,石頭、沙土、稀疏的駱駝刺。天空倒是藍得晃眼,幾朵雲像被釘在那兒,一動不動。
「確定是這兒?」她看著手機,「地圖上說這兒有個『生態恢復示範區』……」
陳志祥放慢車速,仔細辨認路邊。
開了大概半小時,前方出現了一塊褪色的牌子,上面隱約能看出「瀚海金麥試驗基地」的字樣。
牌子旁邊,有條壓出來的土路。
「走。」陳志祥打方向盤。
土路顛得厲害,車子像在跳舞。盛嶼安抓緊扶手,看著窗外單調的景色。
又開了二十分鐘。
忽然,她坐直了身子。
「志祥,看!」
遠處,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抹綠色。
不是那種蔫蔫的、半死不活的綠,是鮮亮的、蓬勃的綠。像有人用最濃的顏料,在這張黃褐色的畫布上,狠狠刷了一筆。
車子開近了。
那抹綠色變成了一片防風林——白楊、沙棗、梭梭樹,整整齊齊排成行。樹林後面,是開墾出來的農田,種著耐旱的小麥和玉米。
更遠處,能看到幾個太陽能闆陣列,還有幾棟白色的小房子。
「真是這兒……」盛嶼安喃喃。
這是當年「瀚海金麥」項目最早試點的區域之一。她記得資料上寫,這裡年降水量不到200毫米,蒸發量卻是十倍。種活一棵樹,比養大一個孩子還難。
可現在,樹活了,莊稼也活了。
車子在基地門口停下。
門口豎著塊新牌子:「國家西北生態恢復研究站」。
剛下車,就聽見有人在喊:「小心!讓開讓開!」
一個年輕人騎著小三輪車衝過來,車上堆著儀器設備。看到他們的車,急剎車,差點翻車。
「哎喲!」
陳志祥一步上前,扶住了車。
年輕人驚魂未定,跳下車:「謝謝謝謝!差點就……」
他擡頭,看到盛嶼安,愣住了。
眼睛瞪大,嘴巴張開,像看見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您……您是……」
盛嶼安微笑:「我們是路過的,進來看看。」
「不、不是!」年輕人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您是盛老師!盛嶼安老師!我在電視上看過您!還有雜誌!您捐了兩百億!」
他這一喊,旁邊房子裡又跑出來幾個人。
都是二十齣頭的年輕人,穿著沾滿泥土的工裝,臉曬得黝黑。
看到盛嶼安和陳志祥,全都愣住了。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推了推鏡框,小心翼翼地問:「真的是……盛老師?」
「是我。」盛嶼安點頭。
短暫的安靜後——
「啊啊啊!」
「真是盛老師!」
「陳先生也在!」
年輕人們圍了上來,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最先認出來的那個年輕人,臉漲得通紅:「盛老師!我們是看著您的故事長大的!您和安嶼集團,是我們的偶像!」
旁邊一個短髮女生使勁點頭:「對對對!我大學畢業論文寫的就是『安嶼模式』對西北生態農業的啟示!我還給安嶼基金會投過簡歷!」
盛嶼安看著這些年輕的臉,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你們在這兒做什麼研究?」她問。
剛才戴眼鏡的男生穩定了下情緒,介紹道:「我們是西北農林科技大學的研究生團隊,在這裡做生態監測和作物改良實驗。經費……經費就是安嶼基金會提供的『青年科研獎學金』。」
他指了指遠處的農田:「那片小麥,用的是安嶼第三代的抗旱品種。我們在這基礎上做本地化改良,現在畝產已經能到四百公斤了——在這兒,這簡直是奇迹!」
另一個高個子男生補充:「還有那片防風林!我們用了安嶼提供的『智慧生態鏈』方案,樹種搭配、灌溉時間、土壤改良劑用量,全是數據化的!成活率從原來的百分之三十,提高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他們越說越興奮,拉著盛嶼安和陳志祥去看他們的成果。
試驗田裡,小麥長得確實不錯。雖然比不上東北的黑土地,但在這戈壁灘上,已經足夠驚人。
監測站裡,擺滿了儀器。電腦屏幕上實時跳動著土壤濕度、空氣溫度、光合作用效率等數據。
短髮女生指著屏幕:「盛老師您看,這是我們自己開發的監測系統。每株作物都有自己的『檔案』,長得慢了、生病了,系統會自動預警。」
盛嶼安仔細看著,眼裡有光。
這些年輕人,把她和團隊當年的設想,變成了更精細、更智能的現實。
「你們在這兒待多久了?」她問。
眼鏡男生推了推眼鏡:「我第三個年頭了。王薇——就是短頭髮那個,第二年。趙剛,騎三輪那個,今年剛來。」
「苦嗎?」
「苦!」王薇脫口而出,然後笑了,「但值得。去年我們種的試驗田,收成夠附近三個村子過冬的。看著老鄉們拉著糧食回去的時候,就覺得啥苦都值了。」
趙剛撓撓頭:「就是……就是有時候想家。這兒離最近的鎮子五十公裡,一個月才能出去一趟。」
陳志祥問:「生活物資怎麼解決?」
「每半個月有補給車來。」眼鏡男生說,「我們自己也在溫室種了菜,就是品種少點,天天蘿蔔白菜……」
盛嶼安忽然想起什麼。
「你們等等。」
她回到車上,關上門。意識沉入須彌境。
竹屋旁,她前些日子用靈泉和空間土地培育了一批新的耐旱植物種子。本來是想沿途找合適的地方試種,沒想到在這兒遇上了。
她取了幾小袋種子,又拿了些空間裡種的番茄、黃瓜——用保鮮盒裝著。
下車時,她手裡多了個布袋。
「這些……」她把布袋遞給眼鏡男生,「是我路上偶然得的種子,據說是新的抗旱品種。你們可以試試。」
然後又拿出保鮮盒:「這些蔬菜,路上買的,吃不完。給你們加個菜。」
年輕人接過,打開布袋一看,眼睛亮了。
「這是……這是沙漠豆?還有沙棘改良種?」王薇認出了幾種,「這品種我見過論文!還在實驗室階段,您怎麼……」
盛嶼安笑笑:「朋友給的,說讓我幫忙找地方試種。我覺得你們這兒最合適。」
趙剛打開保鮮盒,看到裡面水靈靈的番茄黃瓜,咽了咽口水:「這……這看著就好吃……」
陳志祥拍拍他肩膀:「收下吧。我們車上還有。」
年輕人千恩萬謝。
傍晚,他們非要留兩人吃飯。
飯菜很簡單:饅頭,白菜燉粉條,唯一的葷菜是午餐肉罐頭。但盛嶼安把帶來的蔬菜做了個涼拌,頓時豐盛了不少。
飯桌上,年輕人說了很多。
說他們的研究,說遇到的困難,說未來的夢想。
眼鏡男生叫李哲,他說畢業後想留在這兒,把基地擴大,讓更多戈壁灘變綠洲。
王薇說她想建個培訓中心,教當地農民用新技術種地。
趙剛最實在:「我就想把產量再提高點。老鄉們日子太苦了,多收點糧食,就能多養幾頭羊,孩子上學就有錢了。」
盛嶼安靜靜聽著,不時點頭。
陳志祥話不多,但聽得認真。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
戈壁灘的夜空,星星多得嚇人。密密麻麻,亮得晃眼,銀河像一條發光的帶子橫跨天際。
年輕人們搬出小闆凳,大家坐在院子裡看星星。
「盛老師,」李哲忽然問,「您當年……是怎麼堅持下來的?安嶼那麼大,那麼多困難。」
盛嶼安想了想。
「因為相信。」她說,「相信土地不會辜負人,相信努力會有結果,相信咱們國家需要有人去做這些看起來『傻』的事。」
她看向遠處黑暗中隱約的防風林輪廓。
「就像你們現在做的。在別人看來,在戈壁灘上種地,是不是也挺『傻』?」
王薇笑了:「我爸媽就這麼說。說同學都去大城市了,就我往沙漠裡鑽。」
「但你們來了。」盛嶼安說,「來了,堅持了,做出成績了。這就是最了不起的事。」
夜風涼了。
該告辭了。
年輕人們依依不捨,一直送到車邊。
李哲握著盛嶼安的手:「盛老師,謝謝您。不隻是謝謝這些種子……是謝謝您給我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原來做農業、做科研,也能這麼酷,這麼有意義。」
「是你們自己選的路。」盛嶼安拍拍他的肩,「好好走。」
車子發動。
年輕人們站在基地門口,用力揮手。
車燈照在土路上,光柱裡飛舞著細小的塵埃。
開出很遠,盛嶼安回頭,還能看見基地的燈光,在漆黑的戈壁灘上,像一粒倔強的星火。
陳志祥開著車,忽然說:「你眼睛很亮。」
「嗯?」
「剛才看那些年輕人的時候。」陳志祥側頭看她一眼,「像看見年輕時的自己。」
盛嶼安笑了。
「我是高興。」她說,「咱們捐的那些錢,真的在發光。」
「嗯。」
「那些種子……能幫到他們吧?」
「能。」陳志祥很肯定,「你培育的東西,從來沒讓人失望過。」
車子在夜色中前行。
盛嶼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隱約的綠色輪廓。
那些她曾經隻在報告裡看到的數字——成活率、畝產量、生態效益——今夜有了具體的模樣。
是李哲推眼鏡時的認真。
是王薇說起老鄉時的笑容。
是趙剛看著蔬菜時的饞樣。
是這片曾經死寂的土地上,倔強生長出來的、鮮活的綠。
她閉上眼睛。
識海深處,須彌境微微顫動,散發出溫暖的光。
像是在說:這就是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