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竟然是她?
巨大的喜悅讓她眼眶發熱,她連忙低下頭,怕被人看見失態。
她沒有進去,隻是就那樣靜靜地,遠遠地又站了一會兒,看著病房裡暖黃的燈光籠罩著那個身影。
良久,她才轉過身,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夜晚的風拂過臉頰,帶著夏日草木生長的氣息。
他醒了。
這就好。
第二天清晨,陳心怡起了個大早。
昨夜知道他醒了,心頭一塊巨石落地,睡得意外安穩。
可醒來後,新的問題又來了。
他剛醒,兩天沒正經進食,身體虛弱,光靠輸液怎麼行?
得吃點東西。
食堂早飯時間還沒到,她已經等在了窗口。
好說歹說,提前要了一份極清淡的病號餐。
熬得稀爛的小米粥,撇去了油花的雞湯,還有兩個鬆軟的白面饅頭。
她用自己帶來的保溫飯盒仔細裝好,小心地捧著。
一路上,心又不受控制地跳快了。
這次和之前隔著玻璃的守望不同,是要真正踏進那間病房,面對清醒的他。
他會是什麼反應?
會不會覺得她唐突?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裡打架,手心都沁出了一層薄汗。
到了病房門口,她停住了腳步。
門虛掩著,能聽到裡面小周低聲說著什麼,還有……一個低沉微啞,卻帶著她熟悉質感的聲音在簡短地回應。
他真的醒了,而且能說話了。
勇氣忽然像退潮般消失。
她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進去說什麼?
就在她躊躇的時候,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小周探出頭來,大概是準備去打水,一眼看見她,眼睛一亮:「陳醫生?您來了!」
聲音不小,足夠裡面的人聽見。
陳心怡頓時窘得臉頰發燙,手裡的飯盒像個燙手山芋。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把飯盒往小周手裡一塞,語速快得像逃跑。
「那個……給厲團長的早飯,他剛醒,吃點流食好……我還有工作,先走了!」
說完,不敢看小周驚訝的表情,更不敢往病房裡瞥一眼,轉身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走廊。
直到轉過拐角,還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她懊惱地咬了咬嘴唇,自己這算什麼?
送個飯都送得這麼狼狽。
病房裡,小周拎著還帶著溫熱的飯盒,有點懵地走回去,嘴裡嘀咕:「陳醫生怎麼跑這麼快?飯都沒送進來……」
厲長風半靠在搖起的病床上,將門口那倉促的對話和腳步聲聽得一清二楚。
他目光落在那淺色格子的保溫飯盒上,沒說話。
小周把飯盒放在床頭櫃上,擰開蓋子,小米粥和雞湯溫潤的香氣飄散出來。
「團長,你快趁熱吃點。
陳醫生特意送來的,心真細。」
小周說著,臉上露出那種年輕人特有的,促狹又篤定的笑容。
壓低聲音說:「團長,我看啊,這陳醫生八成是……看上你了!
不然哪能這麼上心?
手術室幫忙,半夜偷看,大清早送飯……」
「胡說什麼!」厲長風眉頭一皺,聲音雖虛,威嚴卻還在。
「別壞了人家女同志聲譽。
醫生關心傷員,是職責。」
他說得嚴肅,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掃了一眼那飯盒。
普通的保溫飯盒,洗得很乾凈,邊角有個不起眼的磕痕。
「哪兒是胡說嘛,」小周不服,盛出一小碗粥,吹了吹,遞過來。
「你看看,這粥,這雞湯一點油花都沒有,全是心意!
要隻是職責,食堂打一份送來不就完了?
何必專門用自己飯盒裝著?」
他湊近一點,眨眨眼:「團長,你是真不認識人家?」
厲長風蹙眉,看著小周:「她叫什麼名字?」
小周嘿嘿直笑,當即道:「陳醫生,陳心怡!」
「人長的漂亮,醫術也好,聽說家世不錯,但怎麼不錯,咱們也不知道……」
厲長風接過碗的手微微一頓。
小周後面的話,他有些沒聽清。
陳心怡?
竟然是她?
她怎麼會在這裡?
支援?這麼巧?
無數的疑問瞬間湧上心頭,伴隨著一種極其陌生的,混雜著詫異和一絲難以言喻震動的情緒。
那個記憶裡安靜的少女形象,和手術室裡平穩報數的女聲,和窗外沉默守望的身影,和今天早上這倉促送來的,溫度恰好的早飯……重疊在了一起。
原來是她。
難怪小周說她認識自己。
他們確實認識。
隻是他從未深究,也刻意忽略了。
他離過婚,身上帶著舊婚姻留下的淡漠與疲乏。
年紀比她大不少,常年在條件艱苦的邊境帶兵,身上除了傷疤就是風霜。
而她,是陳院長的掌上明珠,京城總院前途無量的醫生,人生本該是明媚坦途,繁花似錦。
他們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
那份可能的心思,在他看來,不過是少女一時朦朧的好感,當不得真,也承載不起。
所以他從未放在心上。
可現在,她跨越了千裡,出現在他重傷瀕危的時刻,用她的專業守護過他。
又在他醒來後,用這樣小心翼翼又掩飾不住關切的方式,送來一碗粥。
厲長風端著那碗溫熱的粥,久久沒有動勺。
小米粥熬出了厚厚的米油,香氣氤氳。
他失神地望著那裊裊的熱氣,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陳心怡的臉。
那漂亮可愛又純真的少女模樣,帶著一股執拗的,不容忽視的力量,撞進他原本冷硬而秩序井然的世界裡。
「團長?團長?粥要涼了。」小周見他半天不動,小聲提醒。
厲長風回過神,掩飾性地低頭喝了一口粥。
溫潤的暖流滑過乾澀的食道,熨帖著空乏的胃。
很香,很軟。
他沒再看小周八卦的眼神,隻是沉默地,一口一口地喝著粥。
窗外,東北夏日的陽光明亮地照進來,落在潔白的床單上,有些晃眼。
小周見自家團長如此反常,心裡那點八卦的火苗蹭蹭直冒。
他湊得更近些,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促狹。
「團長,你老實說,你是不是認識人家陳醫生?
你們都是京城來的,肯定打過照面對不對?
剛才問你你還裝不認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