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禍亂人心
除了梅花鹿之外,路上還碰上了隻老虎。
有前車之鑒,這次大家心裡有數,早有準備。
幾輪交鋒後,老虎體力耗盡,終於倒地抽搐。
宋綿綿看著癱在地上的野獸,蹲下身仔細檢查它的牙齦和眼睛。
「十有八九是敵國乾的。這癥狀和村裡的病人太像了。神經亢奮、失去痛覺、攻擊性強。定是有人在水源或食物中下了葯,連野獸都中招了。」
動物傷人,能傳病。
吃它的肉,一樣逃不掉。
「榮國老是來騷擾咱們,邊境小仗不斷,搶糧搶人,打又打不過,就搞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真是無恥!」
官差氣得臉都青了。
「用毒害百姓,禍亂人心,這不是打仗,是殺人放火!」
「上回咱們雖贏了,可人家心裡憋著火,這才想著用毒招報復。」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頓時都沉默了下來。
黎安眉頭緊鎖。
「別說了,先回去。草藥都采齊了。」
時間緊迫,這些草藥關係著村中幾十口人的性命,耽擱不得。
宋綿綿也點頭。
「天快黑了,趕緊走。你們記得把今天的事,跟縣太爺說清楚。」
暮色漸濃,林間已泛起淡淡霧氣。
她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山路,眸光微閃。
這件事不能壓著,必須上報官府。
疫病來得猛,拖得越久,就越難控制。
村中已有五人離世,哀聲不斷。
若再拖延,整個村子都將陷入死寂。
她翻遍古籍,試遍山中草藥。
可那病根如影隨形,始終無法拔除。
宋母和宋齊飛母子倆,喝了幾副葯後,發燙的間隔越來越長。
宋母原本每日午後必高燒一次,如今已隔一日才微微發熱,且熱度也輕了許多。
宋綿綿每日親自查看脈象,記錄癥狀變化,心中稍安。
這說明葯路是對的,隻需再精調幾味藥材,或許就能突破瓶頸。
宋父看著老伴眼神清亮了些,心裡還是揪著。
「真是謝天謝地,要不是有這一場機緣,咱們宋家早被這場禍事掀翻了。」
他回想前幾日,家宅不寧,哭聲不斷。
這場劫難來得猝不及防,也幸好有她,才讓宋家在風雨飄搖中撐了下來。
宋綿綿笑著安慰他。
「爹,你放心吧,我這本事,可是菩薩親傳的。」
她說著,伸手輕輕替父親拂去肩頭的草屑。
其實她心裡也清楚。
所謂「菩薩點化」,不過是那一夜高燒昏厥後,腦海中突然浮現的無數醫方與咒訣。
她不願多言虛無之事,隻願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真的能救人。
藥方在宋母母子身上見效,可到了別的村民那兒,效果就沒那麼明顯了。
同樣的葯,同樣的劑量,有的人服後略有退熱,有的卻毫無反應。
宋綿綿翻來覆去檢查藥材,確認無誤,又親自觀察煎法,也沒發現差錯。
她眉頭越鎖越緊。
看來病症並非完全相同,或許因體質差異,需因人而異調方。
不少人開始鬧意見。
「綿綿,又有人來領葯了。」
宋齊重喊她一聲,麻利地把院子裡的草藥分好堆,等著外頭的人來拿。
他知道,今日來的人情緒不穩,恐怕又是一場口舌之爭。
宋綿綿走出來,幫著一塊兒分葯。
此刻最要緊的,是讓大家相信這葯有用。
弄完消毒,她才開門,挨個兒跟大夥兒說清楚。
「這葯,真能治好這病嗎?」
一個中年漢子抱著孩子站在最前面。
他的兒子才五歲,昨日開始發熱,他急得團團轉,可又不敢輕信。
這話一問,所有人都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落在宋綿綿身上。
「不能馬上斷根,但能一點點緩。」
「我試了四次,一次比一次好。再試幾次,肯定能穩住。」
「我知道你們急,我也急。但治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會繼續改方,直到每個人都好起來。請再給我一點時間。」
人群中,一個漢子冷著臉。
「你說行就行?誰信你?憑你一個黃毛丫頭的話,就想讓我們把命交出去?」
「咱們村兒這陣子已經沒了六條人命,全都是一個村子的鄉親,大夥兒一起長大的,誰家哭聲沒聽過?你那葯,喝了沒兩天人就咽了氣,這不是你害的,又是誰?怎麼倒怪起你來了?」
「人死了,不是我害的。」
「他們本就身子虛,常年吃不飽穿不暖,又染上了這瘟疫,哪是輕易扛得過去的?葯是救人,可救不了命若遊絲的人!怎麼反倒把罪過都算在我頭上?」
「那你娘身子也不好,咋就活得好好的?」
那漢子冷笑一聲。
「一樣的葯,一樣的人,你娘吃了沒事,別人吃了就死,你說,是不是你藏著偏方,不肯救我們?」
宋齊重本來還憋著火,一聽這話,眼睛瞬間紅了。
自己從小最敬重母親,如今竟有人當眾咒他娘,污衊他們一家,這口氣他如何咽得下?
他猛地跨上一步,擡手一把揪住那漢子的衣領。
「你重新說一遍?」
這一拽,那人整張臉漲得通紅。
村民扯著嗓子喊。
「宋齊重!你放手!再不鬆手,我可喊人了!」
「道歉。」
村民臉色發青,胸口憋悶得厲害。
他咬了咬牙,終於憋出一句。
「我……我是急昏了頭,說錯話了,你鬆手吧,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大哥,我對不起嫂子,是我嘴笨,說錯話了,不該提她身子的事,我認錯,行了吧?」
宋父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這陣子為村裡人接連病死的事愁得覺都睡不好。
他見兒子揪著人不放,心早揪成一團。
聽人終於認錯,他長嘆一聲。
「齊重,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大夥兒都嚇壞了,情緒上頭,說了幾句渾話,你別計較。」
一句無心之言,犯不著較真。
爹開了口,宋齊重這才緩緩鬆了手。
那漢子踉蹌後退幾步,捂著脖子大口喘氣。
可宋齊重沒再看他。
人群裡,魏氏眼珠一轉。
「葯治不好病也就算了,連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都敢欺負!你們宋家是不是覺得我們沒權沒勢,好拿捏?你有這本事,咋不把瘟疫給滅了?村裡死了這麼多人,你一沒哭,二沒跪,三沒燒香拜神,倒在這兒擺出一副救世主的樣子,誰給你的膽子?」
這話聽著耳熟,可宋綿綿一時想不起究竟是誰在什麼時候說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