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還有活路嗎?
話音一落,底下立馬炸了鍋。
「可不是嘛,要真是靈藥,怎麼死的還是這麼多?」
「說不定根本就是假藥,圖財害命!」
「對啊!隻會壓著我們這種沒靠山的人!真有本事,咋不救人?整天端著個架子,裝神弄鬼的,到底是在治病,還是在看熱鬧?」
「死六個了!再拖下去,等葯煉出來,全村怕是要死一半!孩子沒了爹娘,老人沒了子女,到時候哭都來不及!誰來給我們一個交代?誰來擔這個責任?」
剛才被揪衣領的那人,陰著臉補刀。
「你們看她那副樣子,不慌不忙,像是真在乎大家死活嗎?分明就是在拖時間,等我們一個個倒下,她倒好,獨善其身!」
宋齊重剛往前一步,他就蹭地縮進人堆裡,不敢露頭。
「大家聽我說。」
宋父急了,護在女兒身前。
「綿綿不是不想救,她是實實在在去做了!你們不知道,她跑山上採藥,差點被豹子叼走,那晚山風呼嘯,她一個人跌跌撞撞回來,腳底磨破了,手被荊棘劃得全是血口子,命都是撿回來的!她圖什麼?圖你們一句謝謝嗎?」
「又不是我們逼她去的,別拿這事兒賴我們!」
有人立馬喊。
「她自己要去,摔了碰了,跟我們有什麼關係?難道我們還得賠她醫藥費不成?」
宋綿綿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熟悉的臉。
她忽然擡了頭。
「我有話要說。」
「你還有臉站這兒?拖了這麼久,連個解藥都弄不出來,還在這兒充什麼大瓣蒜?」
說話的是個嘴皮子利索的中年婦人,名叫郭芳華,平日裡最愛嚼舌根。
她瞅了宋綿綿一眼,立馬翻了個白眼。
宋綿綿連眼皮都沒擡。
「從今往後,我能不能救你們,都和你們沒關係了。你們自個兒想辦法吧,別再來纏我。我宋綿綿,從此不再欠這個村子任何人情,也不再欠你們一條命。」
「別走!」
魏奇一直沒吭聲。
可一聽這話,急得差點蹦起來。
他娘還躺在床上高燒不退。
要是宋綿綿真不管了,他母親還有活路嗎?
全村還有活路嗎?
「宋綿綿,你可是大夫!救人是你的本分,你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全村人一個個病死?你心裡到底有沒有點人味兒?你也是這村裡長大的,你爹娘也喝過這井裡的水,你也吃過這地裡的糧!現在大難臨頭,你就這樣甩手走人?你對得起誰?對得起天地良心嗎?」
「沒人逼他們死。」
宋綿綿擡頭,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們不信我,憑什麼還指望我替你們拚命?我滿山遍野找草藥,踩著懸崖邊采雪蓮,夜裡熬藥熬到半夜,眼睛熬紅了,手燙傷了,你們在幹什麼?吃飯、睡覺、罵我?懷疑我偷懶,說我藏私,甚至有人說我故意拖著不治,好擡高價碼?這就是你們對我的回報?」
魏奇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昨夜母親燒得渾身滾燙,自己守在床前,遍遍擦拭她的額頭。
而宋綿綿那一晚,也正坐在竈前,守著藥罐。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番話,是不是太過分了?
宋綿綿的聲音更冷了。
「都回吧。以後別踏進宋家門檻一步。草藥我也不備了,一株都不會多留。藥方我可以抄給你們,想活命,自己上山去采,自己動手熬,沒人替你們做這些事。」
「宋綿綿!」
魏氏終於忍不下去,猛地從人群裡擠出來。
「大夫是幹什麼的?是救命的!不是來冷眼旁觀、見死不救的!你這算什麼仁心?連最起碼的慈悲都沒有!你根本就沒心!」
宋綿綿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都說求醫問葯的人該低三下四,可你們倒好,一個個挺著腰杆子站在這兒罵人,還罵得理直氣壯。真當自己是菩薩下凡,救世主轉世不成?誰欠你們的命了?」
「剛才,在人群裡第一個跳出來喊我害人的是誰?是不是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敢不敢承認?」
「我沒……我沒有!」
魏氏嘴上還在硬撐。
「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明鏡兒似的,何必在這裡裝模作樣。」
黎安忽然開口。
他一步跨到宋綿綿身前,毫不猶豫地將她護在身後。
「走了,回屋去。少他們這些人,草藥也夠娘和齊飛用。省得你費心費力伺候一群白眼狼,還得受這份腌臢氣。」
就在這時,村長拄著拐杖,從人群外艱難地擠了進來。
「綿綿啊!」
「村裡已經死了那麼多人了,屍首都快停滿了祠堂……你就真忍心看著,最後隻剩下你們一家三口活著嗎?整個村子都要散了啊!」
黎安在一旁冷笑一聲。
「不對,村長,您說錯了,是兩家。我們家算一家,還有我家老太太也算一家。其他人,早就不算一家人了。」
村長聞言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著宋綿綿。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這些天,你沒日沒夜地熬藥、上山採藥,飯顧不上吃,覺都沒睡幾個時辰,身子都快拖垮了。可他們呢?背地裡嚼舌根,說你趁機斂財,說你借疫病要挾全村……真是狗屁不通,簡直畜生都不如!」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面向那群沉默的村民。
「你們這些人!成天躲在屋裡乾等著,等宋家把葯送上門來救命,可你們自己幹過啥?誰下過一次山採藥?誰守過一整夜熬藥?誰為別人想過哪怕一刻?」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張低垂的臉。
「吃的、喝的、救命的葯,全是從人家手上接過來的。那是拿命換來的葯!可你們呢?不僅不知感恩,反而圍在這裡辱罵恩人?你們的良心呢?都被狗一口一口啃光了嗎?」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村長咳了兩聲,身子因激動而劇烈搖晃。
「村長!」
宋綿綿眼疾手快,幾步衝上前扶住他瘦削的肩膀。
「村長也染上疫病了,脈象浮數而虛,已是中期,再拖下去,怕是撐不住。」
大夥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誰都不是沒良心的人。
宋綿綿這些天究竟付出了多少,大家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綿綿,我們是慌了神,真不是故意的,你別往心裡去。」
有人開口說著,雙手不自覺地搓了搓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