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全城都要垮了
「咱們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說是不是?」
宋父擺了擺手,低聲催道。
「都回去吧,別在這兒添亂。」
村民們面面相覷,有人想開口勸兩句,卻被旁人拉了拉袖子,隻得悻悻散去。
院子漸漸安靜下來。
人走後,宋齊重還皺著眉,目光沉沉地望著院門口。
他自己自小敬重父親,可此刻卻覺得,這彎下的腰,不該由他們家來。
黎安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頭拍了兩下,沒多話。
他知道宋齊重倔強,不願在外人面前流露軟弱,所以不多問,也不安慰。
片刻後,他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朝屋裡走去。
村長剛被家人架回去,外頭就傳來敲門聲。
宋綿綿正低頭整理葯匣,聽見聲響,指尖微微一頓。
幾個官差站在門口,臉全裹在布巾裡,隻露出一雙眼。
領頭那人約莫四十上下,眉骨高聳,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宋姑娘,縣太爺命我們來取藥方。城裡……病的人越來越多了。」
身後幾名官差也默默低頭。
宋綿綿緩緩站起身。
官差拿著藥方趕回縣衙時,縣太爺正圍著桌子來迴轉圈。
他穿著深紅色官袍,帽翅隨著步伐左右晃動。
「完了完了……再拖下去,全城都要垮了!」
見人回來了,他一把揪住。
「怎麼樣?」
縣太爺兩眼發紅,死死盯著對方手中的紙頁。
直到看清那紙上密密麻麻的藥材名稱,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這是宋家給的方子,說能壓一壓病勢,可……治不了根。」
官差低頭稟報。
他知道這話一旦出口,可能會激起大人震怒,可事實如此,隱瞞不得。
縣太爺一拍大腿。
「能壓住就不錯了!趕緊抓藥,熬一鍋,挨家挨戶送去!能救一個是一個!」
他吼完,喘了幾口粗氣。
「立刻傳令,城南藥鋪開庫!柴房騰出來當葯竈!所有壯丁輪流值守,不準懈怠!」
他知道這不是萬全之策,可眼下,任何一點希望都不能放過。
瘟疫如野火蔓延,燒的是百姓性命,也是他頭頂這頂烏紗。
他早把這事兒報到京市了,現在隻盼著上面能派點能人來。
「皇上明察,速遣良醫……」
直到天快黑透,京裡的人才姍姍來遲。
暮色四合,街巷早已寂靜無人。
兩匹黑鬃大馬馳入縣衙前廣場,馬背上躍下兩名身著墨綠錦袍的老者。
守門兵卒一見此裝束,連忙跪地迎駕。
來人問。
「大人,這病,真是吃了鹿肉才起的?」
縣太爺點頭。
「是。城裡有個郎中,診斷得準,說是鹿肉的問題。」
一邊說,一邊命人呈上當日截留的病人嘔吐物樣本,以及尚未完全腐壞的一塊鹿肉殘片。
「您請看,就是這東西……已有七人因此倒下,三人不治身亡。」
「我們送了一塊鹿肉過去,那姑娘看了,也認了。」
「那天,她看見有人低價賣鹿肉,衣裳是靖國樣式,可說話那腔調,明顯是榮國來的。沒兩天,城裡就接連有人倒下。這事兒太巧了,我們懷疑……是有人故意投毒,拿疫病當刀,往我們靖國身上捅。」
他說完,堂內一片死寂。
兩名禦醫互相對視一眼,緩緩點了點頭。
「那鹿肉呢?能不能給我們瞧瞧?」
縣太爺立刻命人捧上密封的陶罐,揭開蓋子,一股腥臭頓時瀰漫開來。
兩位禦醫戴上薄綢手套,仔細查驗那塊灰褐色的肉塊。
可他們翻來覆去驗了鹿肉,連毒素是啥都沒能認出來。
銀針不變色,試紙無反應。
老禦醫眉頭越皺越緊。
「這毒……非金石,非草木,不像凡間之物。」
另一人默然搖頭。
兩天下來,隻勉強湊出一副方子。
雖不敢確定是否對症,但總不能袖手旁觀。
方子寫就時,天邊已泛魚肚白。
縣太爺雖不懂醫術,可對禦醫深信不疑,立馬抓藥發下去。
城中百姓排成長隊,捧著粗瓷碗蹲在街角。
可葯喝完了,人還是沒起色。
更令人沮喪的是,有人喝完後反而嘔吐不止。
幾天過去了,藥方越換越多,病情卻一點沒好轉。
禦醫們盯著藥渣發獃,連嘆氣都嘆不出聲了。
「大人。」
其中一人低頭道。
「我們倆確實沒這本事。可皇上派我們來,就算開不出方子,也得回京上報,請更高明的大夫來,不能眼睜睜看著百姓拖著。」
「此疫怪異,非尋常風寒濕熱可辨,若再耽誤,恐怕波及更廣……我們不敢隱瞞,隻能如實稟報。」
另一人默默點頭。
縣夫人瞧出縣太爺難開口,便笑著接話。
「大人,我倒認識一位年輕大夫,年紀不大,但手上有真功夫,縣裡好多人都誇她。不如讓她來試試?就算治不好,也盡了心,總比乾等著強吧?」
「前些日子,陳寡婦的女兒高燒不退,郎中都說沒救了,就是她用幾味尋常草藥吊住了命。還有姜家老翁的腿疾,拖了三年,她三副葯下去,竟也能下地走路了。」
禦醫一聽,眉頭一皺。
「既然如此,不如請她來,我們一道瞧瞧,說不定能互相啟發。」
「我們畢竟是太醫院出身,研習醫典數十年,若能讓民間醫者旁聽學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另一位禦醫附和道。
「正是,也好看看她究竟是真才實學,還是徒有虛名。」
縣夫人立刻點頭。
「好,我這就讓人去請。」
僕人接過令簽匆匆而去。
縣太爺與縣夫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消息傳到宋綿綿那兒,她眼睛一亮。
「我去!」
她早就聽聞禦醫如何精通奇症,心中早有好奇。
如今有機會當面切磋,哪怕隻是遠遠看上一眼,也是難得的機緣。
宋父一聽,臉立馬沉了。
「你去可以,但別亂說話,別惹事。那是從京市來的,一個不慎,就是麻煩。」
「你以為他們真是來救人的?他們肩上擔的是聖意,是皇權。你說錯一句話,寫錯一味葯,輕則罷官牽連,重則……」
宋綿綿知道爹怕什麼。
前些年那場禍事,就是從京市惹來的。
她的兄長曾因一篇文章被指影射朝政,全家被查。
那場風波過後,父親再不敢提半句朝事,連聽到「京市」二字都會神色微變。
如今女兒竟要面對禦前之人,他怎能不憂心忡忡?

